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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七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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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天,他的內心未嘗沒有煎熬後悔,覺得自己要是竭力勸阻太子出征,又或者早一些看穿伏念的意圖,讓朝廷增兵,也許太子不必死,雲州也不會丟。 他總習慣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,而薛潭等人卻深知他這一點,在太子身死的消息傳來之後,也時時勸慰他,生怕賀融因此一蹶不振。 但賀融怎敢放任自己的情緒,他深知突厥人的威脅,更明白許多事情不能指望朝廷,當日他會來靈州,其實已對今日局面有所預料,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。 賀融沉默片刻,將剛剛收到的手諭遞給真定公主等人。 薛潭從真定公主那裡接過手諭,看畢皺眉道:「甘州要防著蕭豫,不可能讓陳巍把兵馬帶走,陳巍哪來的人手去抵擋突厥人?」 張澤道:「應該是用京畿守軍吧。」 薛潭毫不猶豫道:「那就更是胡鬧了!禁軍守衛京畿,其中有多少沒上過戰場,被殺伐血氣淬煉過,貿然跟著陳巍去打突厥人,聽不聽指揮是一回事,突然之間見了殺人不眨眼的突厥人,那還不嚇破膽,陳巍就是武曲星再世,也無力回天吧?」 張澤一聽就急了,忙望向賀融。 「殿下,要不我回京一趟,勸諫陛下吧?」 「沒用了。」 賀融搖搖頭,將傳回他手中的諭令又仔仔細細看了一回。 「陛下的旨意肯定是與我這道手諭一起出發的,現在應該差不多快發到陳巍手中,你趕回去也來不及,而且除此之外,的確也沒有更好的法子,我猜朝廷可能還準備了後路,以防不測。」 張澤愣愣問:「什麼後路?」 「遷都。」回答他的是薛潭。 張澤張口結舌,心說怎麼就到這等田地了? 可再一想,太子帶著數萬禁軍去雲州,結果全軍覆沒,現在禁軍又分出一些給陳巍,如果晉州再失守,那長安就首當其衝,再無人可攔住突厥鐵騎了。 社稷將傾,豈非就在眼前了? 張澤越想,越是驚心動魄,坐立不安。 「殿下……」 「還是要回一趟京城。」賀融對他道,「伏念能那麼快察知太子去了雲州,也許有人給他通風報信,我只怕此人成了隱患,日後為禍不淺。你去京城之後,通過文姜找裴皇后,讓她留心一些,然後跟文薑說,若萬一,長安保不住了,讓她立馬動身就走,不要猶豫,也不必顧念安王府那些身外之物,性命得保,才是最重要的。」 張澤肅然應下,轉身大步離去,夕陽餘暉在袍角揚起的邊緣染上橘色,卻帶了一絲暗沉的莫測。 薛潭似能察覺賀融內心不安,便安慰道:「如今靈州城池穩固,士兵日日操練,未曾懈怠,士氣更是高漲,哪怕突厥人來了,也能與之一戰,殿下不必擔心。」 賀融微微點頭。 但願如此吧。所有人內心,此刻不約而同浮現出這句話。 ▼第141章 雲州以南, 晉州以北,有地曰代州。 此處有九塞之首的雁門關,同樣是歷朝歷代邊防重鎮,雖說肯定不如江南繁華, 但此地信佛者甚眾, 還有信眾捐錢給寺廟建阿育王塔,每逢初一十五,男女老少傾城而出,不唯獨上香拜佛者, 亦有趕集採買, 熱鬧非凡。 然而自打突厥人破城而入, 代州就成了空蕩蕩的死地,突厥人不必替中原人吝惜財物性命,在可汗伏念的號令下, 突厥鐵騎以戰養戰, 一路南下,所到之處, 屠城燒殺, 如今的代州,也不過是重蹈當日雲州的命運。 代州刺史被殺之後, 突厥人堂而皇之佔據了這座刺史府,將此地作為臨時王庭,供伏念下榻,而這位年紀輕輕就一統突厥的可汗, 正高踞前不久還坐著代州刺史的主位,望著進來送信的突厥士兵。 突厥與中原雖為宿敵,但一直以來,突厥人擾邊,無非為了些許過冬財物,他們可以年年擾邊,卻對攻佔中原城鎮,入主中原這種事情興趣不大。 究其原因,一是突厥的民族特性所決定,他們早已習慣遊牧草原,居無定所,與中原人男耕女織的定居習性格格不入,更不懂得什麼長治久安,得民心者得天下。二來戰線拉得太長,難免後方起火,突厥歷來內訌不斷,哪個突厥首領也不敢離開王庭超過三個月,否則他那些如狼似虎的兄弟臣子,就足以將他推翻。 但伏念不一樣,他不僅將那些與他爭位的兄弟姐妹都殺個精光,而且將東西突厥合併,做到了前幾代可汗都沒能做到的事情,突厥內外,如今自然無人敢反對他,而這一路殺入中原,劫掠財物無數,糧足馬肥,突厥上下無不稱頌膜拜,伏念的威望也因此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。 除了戰線拉得太長,將來回突厥路途遙遠,突厥人個個口袋沉重,珍寶裝了無數個行囊,巴不得跟著可汗再攻下幾個城池,將這中原人徹底打趴,以後每年無須出兵,就乖乖自動上貢。 但伏念要的不止於此。 「大汗,長安來人。」士兵遞上信件。 「將人帶進來。」伏念道。 士兵領命而去,少頃,便帶入一名中年文士,三綹長須飄飄,乍看似個儒雅的教書先生。但突厥人不慣欣賞這種風格,伏念甚至眯起眼,仔細辨認。 「你就是上回來過的何先生?」 「回大汗的話,正是在下。」那何先生拱手道。 伏念皺眉:「為何上回面白無須,今次又蓄起長須?」 何先生笑道:「我奉主人之命過來,此事只有大汗知道,為避嫌疑,自然要掩飾一二,被人認出難免麻煩。」 伏念心下哂笑中原人腸子彎彎繞繞,若多用在抵禦外敵上,如今也不至於被打到代州來。他也懶得管對方多幾根鬍子少幾根鬍子,便道:「你家主人這回送來什麼口信?」 何先生道:「主人說,陳巍已奉帝命離開甘州,大汗若想讓蕭豫動手,機會就在眼前了。主人還說,以陳巍的為人,素來喜歡用惑敵之計,他人雖然走了,但必然還會留帥旗在城樓,讓蕭豫盡可放心,不必有所顧慮,如今張掖城內,僅余五萬兵馬。他蕭豫在涼州養精蓄銳這麼多年,區區一個甘州,應該不在話下才是。」 突厥與蕭豫的盟約,何先生是知道的,畢竟蕭豫還娶了伏念的妹妹,不過他絕對不相信眼前這位突厥可汗,大動干戈入侵中原,僅僅是為了幫自己的妹婿當上中原皇帝。 野心,人皆有之,而皇位,有能者居之,就看最後誰能勝出了。 對自家主人而言,眼下局面,自然是越亂越好,渾水才能摸魚,不怕不亂,就怕還不夠亂。 不久之後的將來,烽煙四起,群雄割據,這樣的局面已可預見。 伏念果然面露喜色:「看來你家主人還是有些靠譜消息的,待我兵臨長安之日,再向他當面道謝!」 何先生笑著躬身行禮,心頭暗嗤化外蠻夷不知天高地厚,便告辭離開了。 伏念望著他離去的身影,不由冷笑一聲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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