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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七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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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寬道:「陳巍身邊有一跟隨多年的副將參謀,名嬴子瑜,當年還曾與范尚書一道出征過,您想必也是熟悉的,有他在,蕭豫不會輕易得逞的。」 範懿:「可那樣一來,甘州就剩五萬兵力了,任是嬴子瑜再厲害,五萬人也未必能守住甘州吧!」 李寬沉吟道:「那就讓靈州馳援,據說安王在靈州囤兵十萬,也該是時候派上用場了。」 範懿還想說什麼,卻聽李寬道:「難不成范尚書還有更好的建議?」 「天子萬金之軀,既為社稷之基,亦是臣民之天,無論如何,不可輕易棄城南逃,否則,人心必敗。」範懿心頭沉沉一歎,語重心長道。 李寬道:「雖然如此,但準備還是要先準備著,以防不測,否則萬一連陳巍也攔不住突厥人,難道要陛下留在長安,坐等突厥人上門嗎?」 嘉祐帝心思煩亂地擺擺手:「那就這樣吧,調陳巍去晉州,迎戰突厥人,命北衙統領陳謙領五萬兵力馳援陳巍,聽其調遣;命甘州刺史陶暄並嬴子瑜死守甘州,不得後退一步;再發一道手諭給安王,讓靈州注意甘州動向,以便隨時馳援。還有,范尚書說得有理,朕乃天子,當為萬民典範,不到最後一刻,也不能輕易棄城,高祖皇帝定都于此,朕若輕易逃走,豈非成了不肖子孫?」 「陛下英明!」眾臣應聲。 這聲音倒還齊整,只是其中夾雜多少不同的心思,就只有各人心中才知曉了。 議事完畢,雖然暫時有了統一的結果,但嘉祐帝的頭疼病非但沒有因此減緩,反倒越發嚴重起來,他沒有回後殿歇息,反倒讓人將他抬去皇后那兒。 雖然後宮之中,嘉祐帝最寵愛者,乃是李氏,但每逢遇見大事與難題,他依舊會到皇后這裡來,哪怕聽對方說上兩句,也能稍稍平復混亂的心情。 裴皇后如今肚子一日日顯懷,行動有些不便,身體也變得容易困倦,但朝堂內外的動盪依舊讓她懸著心留意外面動靜,肅霜擔心她的身體,有時候不肯多說,她卻對肅霜說,你現在不告訴我,將來反而是害了我,我幼時喪母,未出閣則喪父,並沒有你想得那樣脆弱。 是以當看到嘉祐帝揉著額頭被人抬進來時,裴皇后幾乎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:朝議的結果必是讓皇帝不順心了。 她迎上去見禮,嘉祐帝握住她的手苦笑:「咱們倆,朕生病,你懷孕,可算是一對患難夫妻了!」 裴皇后溫聲道:「陛下不過是著急上火而已,區區蠻夷,一時囂張,卻妄想佔據大好河山與百姓,別說天命非屬,民心也不會歸順于他,陛下還須振作才好!」 她刻意不提太子,嘉祐帝卻還是想到了,眼眶一酸,差點又落下淚來。 裴皇后揮退宮侍。 「……這些天,朕常常在想,若當時不讓太子出京,現在一切,會不會截然不同?」嘉祐帝有些哽咽,也只在裴皇后面前表露出這種脆弱。 裴皇后道:「聽說安王來信中,提及伏念很可能就是沖著太子而去的,他的消息怎會如此靈通?會不會……朝中有人在為突厥人通風報信?」 嘉祐帝歎了口氣:「此事朕也想到了,正委派李相在徹查,按理說不大可能,誰會引狼入室,幹這種勾當?除非……」 裴皇后接下他的話:「除非有天大的利益。」 「不錯,除非太子一死,對他有莫大的好處,說不定太子之位……」嘉祐帝一凜,心頭跟著一顫,望向裴皇后。 裴皇后默默無言,二人對視,一時寂然。 「難道會是二郎?可他一直要求出戰的,今日又是主動請戰,說要親赴甘州,與蕭豫打仗……又或者,是三郎?」嘉祐帝喃喃道,「朕對三郎,一直有失偏頗,請封靈州這件事,朕的確是虧待於他的,也許他一直心懷不滿,所以……」 「就算他心懷不滿,也不會謀害太子!陛下勞累過甚,又憂憤成疾,還是多歇息吧!」裴皇后沒讓他說下去。 嘉祐帝被打斷,扶著額頭苦笑:「朕也是昏了頭了,等李相那邊看看調查得如何再說吧。」 裴皇后道:「我有一句話,只怕陛下聽了不高興。」 這一天下來,嘉祐帝心神不寧,聽了這話就老大不高興。 「你們怎麼個個都來這一套,你我夫妻,難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?」 裴皇后沉吟道:「此事事關重大,我本不應該無憑無據妄自揣測,但陛下既然說到通風報信的事……既然紀王與安王都有嫌疑,那麼李相與張相他們也應該有嫌疑才是。」 嘉祐帝愕然地看著她,好半晌,才找回聲音。 「李相與張相乃朕股肱之臣,李相曾救駕于危難,張相更是忠心耿耿,皇后何出此言?」 裴皇后歎了口氣:「我也只是順著陛下的思路說,聽說李家祖上是前朝公主的血脈,張相則出身高門,而太子則一向愛用寒門子弟,論起動機,不唯獨紀王與安王有嫌疑,李相與張相他們,也脫不開干係。陛下不如將此事也交給張相一道去查,李相與張相,本就互相牽制,就算查出什麼,也不至於瞞著陛下。」 嘉祐帝蹙眉道:「值此國家危難之際,君臣本應同心,朕這樣做,只怕會寒了李相的心。」 裴皇后也覺得有理,就道:「那不如這樣,我私下也派人查一查吧,此事一時半會兒,未必有結果,但若朝中真有人與突厥人暗中勾連,遲早會釀成大禍,小心無大錯。」 嘉祐帝點頭,說也好,那此事就有勞皇后費心留意了。 裴皇后溫和一笑,親自為嘉祐帝揉起額頭。 心神稍稍放鬆,嘉祐帝忍不住對妻子說出心底話。 「朕自打登基以來,也不知怎麼的,內外就沒個太平的,這些日子朕常想,是不是早知如此,不要當這個皇帝,反倒是好事?」 他生性軟弱,從來不是堅毅之輩,只因機緣巧合,先帝膝下剩餘三子,矮個子裡拔將軍,最終脫穎而出,若是可以越過兒子立孫子,只怕現在帝位的確也輪不到他,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註定,裴皇后還未睿智到可以去解讀天機,聽見這話,自然也只能安慰他。 「陛下天命所歸,如今尚未到山窮水盡之時,為了臣民也好,為了我與孩子們也罷,還請陛下振作起來,早日驅除韃虜,收復河山。」 …… 賀融端坐主位之上,維持一動不動的姿勢,已有小半個時辰。 高長寧自進來之後,便未聽見他發出隻言片語,不由面露憂色,又不敢出聲驚擾,只得望向真定公主求助。 真定公主輕咳一聲,打亂這滿室的安靜。 「眼下並非你可以神遊物外的時候,伏念沒有以太子為質,反倒直接把人殺了,已經表明伏念的野心,已經不僅僅是我們過去所以為的那樣。伏念,意在中原。」 很多人對突厥有一種固有的偏見,既畏懼突厥鐵騎的戰鬥力,又覺得突厥人只是蠻夷,他們入侵中原,僅僅是為了搶掠財物和奴隸,就連真定公主和賀融,也難免被這種固有印象所引導,在判斷敵情時失了警惕,但話說回來,誰又能料到伏念竟然二話不說就把太子殺了? 賀融終於動了一下,平靜的面具出現裂痕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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