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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一


  賀融看他一眼:「你以為長安是我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的嗎?等進了長安城,天子腳下,那些人不敢亂來,反而安全,在到長安的這段路程,我們就自己小心些吧。」

  張澤骨子裡畢竟流著武威侯的血,並非缺乏能力,只是從前有武威侯在前面頂著刀槍劍雨,無須他自己去衝鋒陷陣,自從武威侯去世,他又來到靈州之後,整個人完全脫胎換骨,平日裡固然還是吊兒郎當,嬉皮笑臉,跟薛潭堪稱都督府「二賴」,但正事面前,他不敢有絲毫怠慢,否則賀融也不會放心地將此行都交給他。

  聽賀融這樣說,他立馬加派人手駐守賀融與真定公主的房間外頭,所有吃喝都要經過試毒,所有行李都要全部檢查一遍,連馬吃的草也不放過,找不到證據,張澤也不能無故抓人,但讓這些人不得安生還是辦得到的,如此折騰一通,官驛裡的人都敢怒不敢言,不住地祈禱這幾尊大神趕緊離開。

  張澤巴不得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,若在靈州,敢在飯菜裡下毒,兇手不到一天就被揪出來了,可這地方麻煩就麻煩在人員進出容易,哪怕是官驛裡的下人,隨隨便便帶個親戚進來轉一圈,也未必有人發現,完全可以做到毫無痕跡,讓人無從查起。

  夜幕如期降臨,鴻雁吃了藥,精神明顯好多了,見真定公主在床前守著自己,心裡過意不去,便要下床。

  「你想作甚,又折騰!」真定公主按住她,「你服侍我那麼多年,我照顧照顧你怎麼了?」

  鴻雁眼圈一紅:「是奴婢沒用。」

  真定公主:「你已經夠有用了,要真沒用,在突厥的時候就沒法活下來,也不可能陪我這麼多年了,往後日子還長著,我還得靠你呢,你可別先倒下了。」

  鴻雁連連點頭:「奴婢還要服侍公主長命百歲的……方才外頭是什麼動靜?」

  真定公主將有人想要殺賀融的事情說了一下,鴻雁嚇一跳:「堂堂皇子,竟也有人如此膽大包天?!」

  「他得罪的人太多了,誰都有可能要他的命。」

  鴻雁擔憂道:「那您與他一起,會不會被他拖累了?」

  真定公主悠悠道:「鴻雁,我經歷過三個朝代了,從前朝,到突厥,再到如今的朝廷,所見所聞,要麼是群魔亂舞的紙醉金迷,要麼是弱肉強食的你追我趕,天下之大,竟沒有一處可安身立命。國家強盛,則不必女人去和親,八方夷狄,皆來臣服,這樣的盛況,我只在史書裡見過,我就想知道,在我有生之年,能否親眼看見一個太平盛世?」

  「您覺得,安王會是您心目中的明主?可聽說現在朝廷裡還有太子呢……」

  鴻雁有點意外。

  在她看來,這個朝廷與前朝也沒什麼區別,連與突厥人作戰都不敢,即使是救過她們的安王,看起來有膽有識,可也不過是一個被分封在靈州的皇子罷了,能有什麼出息可言?

  真定公主歎了口氣:「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明主,現在說這些也為時尚早,既然西突厥已滅,對我來說,也不過就是這樣了,人生天地間,忽如遠行客,不知何處,才是我們真正的故鄉!」

  離鄉背井數十載,有朝一日連家都不知道在哪裡,長安雖好,卻已不是她們所熟識的地方。

  鴻雁也跟著傷感起來,卻忽然聽見外面響起呼喝聲,緊接著又是一陣大動靜,不由嚇了一跳,真定公主按住她,讓她繼續躺著,說自己出去瞧瞧,但鴻雁如何睡得著,也跟著出去看了。

  院子裡已經聚了許多士兵,他們手裡舉著火把,將院子照得亮堂。

  白天招呼他們的那個李驛員跪在中央,瑟瑟發抖,他旁邊還躺著個人,生死不明。

  張澤與青柏等人,俱都面色鐵青。

  鴻雁一打聽,才知道剛剛又發生了刺殺事件,對方裝扮成灶房裡打下手的一個雜役,跟著李驛員一道過來給安王送夜宵,結果進了房間之後,刺客暴起發難,想要刺殺安王,誰知張澤早有準備,之前就跟安王互換了房間和衣物,使得刺殺失敗,刺客見勢不妙,當場自戕而死,其兇狠決絕,連張澤都來不及阻止。

  李驛員帶著哭腔道:「殿下恕罪,小人是真不知情……平日裡小人只見過這雜役幾回,不大記得他的模樣,天色又暗,就沒多看,小人萬萬沒想到他會是刺客啊!」

  真定公主沒有再聽下去,帶著鴻雁先回屋子。

  鴻雁驚悸未定:「一日連著三起了,這是真恨安王呀!要是進了長安,會不會更……」

  「進了長安,反而安全,不必擔心。」

  真定公主的判斷與賀融他們一樣。

  這一夜,許多人都輾轉失眠,天剛濛濛亮,真定公主就起來了,再去問張澤,昨夜的案子果然成了懸案。

  刺客死了,被刺客冒充的那個雜役也死了,從刺客的臉和衣物,都無法判斷對方身份來歷。

  留在這裡繼續調查,無疑是調查不出什麼結果的,還耗費時日。

  對方的安排實在是太周全了,天衣無縫。

  無可奈何之下,張澤只得建議賀融儘快啟程,爭取在一日之內趕往長安。

  賀融同意了,又讓人將刺客的屍身綁在馬上一道帶回去。

  至於那個李驛員,雖說被冤枉利用的可能性更大,但也不能就這麼放了,一併被帶回去,準備交由刑部去審問。

  此地不宜久留,不單張澤他們這麼認為,連歇在官驛的其他客人,也都有志一同地決定立刻上路,離開這個鬼地方。

  長安,近了。

  ▼第129章

  自從登基以來, 嘉祐帝召開朝會的次數越來越少,他不喜歡挨個聽一堆人奏報,更喜歡在有事的時候把幾個臣子叫到一塊兒,把事情說完就可以解散了, 不冗長繁瑣, 也可節省精力。

  不過今日是例外。

  倒不是因為安王歸朝,而是因為與他一起歸朝的人,真定公主。

  這名女子的一生堪稱傳奇二字,早年出生天家, 是名副其實的金枝玉葉, 而後和親塞外, 憑藉身份和能耐,成為唯一的突厥皇后,中原改朝換代, 江山更迭, 這位公主反倒穩穩地在突厥立足,甚至扶持了一個傀儡可汗, 成為名副其實的西突厥攝政。

  可惜也不知是她命太硬, 還是她的運氣太不好,現在連西突厥也給滅了, 她不得不再一次流離失所,逃回中原。

  若是她沒逃回來,嘉祐帝裝聾作啞,事後哀悼兩句, 這件事也就揭過去了,誰知安王還將真定公主給救了回來,憑她的身份,以及先帝對她的冊封,嘉祐帝都不能不正式接見,以示隆重。

  甭管他心裡是不是將賀融罵了千八百遍,坐在御座上的嘉祐帝面容肅穆,看著真定公主與賀融二人並肩步入紫宸殿,至少近侍也沒能從天子臉上看出什麼端倪。

  「罪臣令狐溫弦,拜見皇帝陛下,萬歲萬歲,萬萬歲。」

  嘉祐帝虛抬了一下手。

  「免禮平身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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