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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五〇


  青栢看了賀融一眼,見他點點頭,就跟著驛員出去了。

  張澤嘖嘖嫌棄:「湯裡有蟲子就不說了,您瞧瞧這菜,葉子都蔫黃蔫黃的,敷衍咱們呢這是!」

  他舀起一勺湯,將那蟲子一併舀出來,聞了聞,又往地上一潑。

  賀融道:「出門在外,將就些吧,你已在軍中久經磨礪,怎麼那紈絝習氣又冒出來了?」

  張澤笑嘻嘻道:「都快到京城了,不讓長安那些人知道咱們架子大,還以為我們在外頭吃風喝雨,什麼都能隨便應付了,還不更得輕慢殿下?」

  賀融其實本來沒什麼胃口,聞言笑一笑,也就隨他去了。

  張澤也不想喝湯,拿起筷子挑挑揀揀,夾了一塊排骨,將將送入口中,轉念一想,又拿著那塊排骨走到院中,朝懶洋洋趴在房頂上的黃貓招呼。

  那貓也是與人廝混熟了,一見有肉,立馬從屋頂上跳下來,毫不客氣叼走,連喵也不喵一聲,跑到樹下愉快吃起。

  那排骨肥肉挺多,眾人本就在馬上顛得腸胃乏味,看見這肥肉更是倒胃口,任由張澤將一盤排骨端走喂貓,也沒意見。

  黃貓邊吃邊用爪子洗臉,張澤又從屋裡拿了一塊香菇,遞到它面前,黃貓投以鄙視一眼,繼續低頭吃骨頭。

  真定公主安頓好鴻雁,來到廳堂,看見張澤蹲在外頭逗貓,不由搖搖頭。

 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。

  賀融問:「鴻雁如何了,若是嚴重,我就拿令牌讓人進城去找大夫。」

  真定公主道:「不用,應該是水土不服,我讓人拿了灶心土過來,沖水讓她服下了,還有一些藥丸,明日應該能見效,若是不能,再找大夫。」

  說話聲自廳堂飄來,隔著一扇門的外面,也不時有人路過的動靜,將近夜晚,城門都關了,很多旅人來不及進城的,都會選擇在這裡落腳,官驛一下子熱鬧起來。

  黃貓早已習慣這些動靜,兀自津津有味啃著肉,卻忽然腿腳抽搐一下,停止進食的動靜,像喝了酒似的,踉蹌走了兩步,直接倒在地上,再也不動了。

  張澤臉色大變,想也不想掉頭就沖進屋裡,伸手直接打飛真定公主夾起來的一筷子青菜。

  賀融與真定公主二人被張澤這番動靜驚了片刻,不約而同望向外頭。

  黃貓靜靜躺在那裡,已經沒了聲息。

  「立馬讓人將官驛圍起來,誰也不許離開,把驛員和廚子僕從都召過來。」賀融沉聲道。

  他尚算鎮定,張澤卻無論如何也鎮定不下去,他顫著聲問賀融:「殿下沒吃進什麼東西吧?」

  賀融拍拍他的肩膀:「剛才我一直在與公主說話,沒來得及吃,快去吧。」

  真定公主的臉色難看了一瞬,但她畢竟是久經風雨的人,很快緩過來。

  「還未進長安,就有人來給你下馬威了。」

  賀融連茶水也不喝,讓人拿來他們路上裝了水的水囊,水質是不如剛從井裡打起來的,但起碼不會奪命。

  「那不是挺熱鬧的?」

  真定公主見他還有閒心開玩笑,不由無奈道:「誰想殺你?」

  「我不知道。」賀融夾起一筷青菜聞了聞,沒什麼味道。「不過這個局並不高明,因為在菜裡下毒,對方沒法保證第一個吃的一定是我,一旦有誤傷,我就有了警惕,這應該是對方想警告我吧。」

  張澤很快讓人將驛站包圍起來,這番大動靜將官驛裡所有人都驚動了,眾人怨聲載道,但看見士兵們那一張張殺氣騰騰的臉,頓時不敢吱聲了。

  驛員跟著青柏買了果子回來,還不知發生什麼事,等看見院子裡那只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貓,臉色刷地白了,果子撒落一地,跪地求饒道:「殿下,殿下饒命,這不關我的事!」

  賀融:「這些飯菜經了誰的手?」

  驛員結結巴巴道:「廚子做好之後讓官驛裡的下人送上來的,小人也、也過目了。」

  灶房是個人進人出的地方,誰都可以去,包括官驛裡面的客人,三教九流,魚龍混雜,賀融不認為能審出什麼來,就索性交由張澤去辦。

  張澤當仁不讓,先讓人搜查所有人的行李和房間,但並沒有查出什麼,今日入住官驛的,除了賀融一行之外,另有兩撥商隊,三名遊學士子。

  士子受到張澤盤問如受奇恥大辱,也不肯讓張澤搜查行李,還與士兵們吵起來,但面對鋒利長刀,掂量著自己牙口畢竟沒有刀劍鋒利,最後還是屈服了。

  商賈們自然不敢與張澤作對,屋子行李任由搜查,但一圈下來,卻都沒什麼發現。

  但張澤也不是全無收穫,他有了更令人震驚的發現。

  「殿下!」他氣喘吁吁推門進來,也不顧賀融已經寬衣準備就寢。

  「方才我們在您的馬鞍邊上發現了這個!」

  張澤將幾根細長銀針放在桌上,燭光下,銀針微光閃閃。

  只要明日賀融上馬,銀針就會刺入馬的身體裡,從而使馬受驚狂奔,而馬上的人自然也有危險。

  這是真要置賀融於死地。

  「從我們進驛站之後,有誰接近過馬廄?」賀融問。

  張澤:「我問過了,馬夫去看過馬,驛員也讓人去喂過,還有一個商隊的人,我們前腳來,他們後腳走,應該也去馬廄牽過馬,我跟驛員要了他們的通關憑引,對方是揚州的商隊,從長安出發,但奇怪的是,按理說都這個時辰了,他們反倒急著出發,趕夜路。我已經派人追上去,不知道能不能追得上。」

  賀融沉吟道:「這種事以後只會多,不會少,而且我猜,想殺我的,不止一方。」

  張澤顯然也想到了,臉色不由一白。

  如果是同一撥人,就不會多此一舉,在飯菜裡下毒,讓賀融起了戒心,如果不是同一撥人,那就說明賀融樹敵太多,這樣的事情,這次不成,下次可能還有。

  在靈州時,那裡是他們的地盤,賀融殺周恕也好,救真定公主也罷,別人都奈何不了他,但長安就不一樣了,他們還未進長安,就有這麼多殺機等著他們,等進了長安,還不是被人甕中捉鼈?

  想及此,張澤就坐不下去了。

  「要不您給陛下說一聲,咱們不進長安,直接打道回府算了吧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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