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夢溪石 > 麟趾 | 上頁 下頁
二三九


  張澤冷笑:「你真是二一推作五,把自己給推得一乾二淨,可惜鄧判司已經把你們給賣了,朝廷自然會追究他們的責任,而你們,一個也逃不掉!」

  他平時吊兒郎當,沒個正形,沒事就跟薛潭湊在一塊討論靈州哪家樂坊的小娘子更漂亮——雖然薛潭家有母老虎,有賊心沒賊膽,不過這種場合,張澤虎著臉嚇人,乍看還真像那麼回事,畢竟虎父無犬子,再怎麼說,張澤的伯父也是曾經威名赫赫的武威侯張韜。

  沒等陸慶反應過來,張澤又道:「現在殿下給你們一個機會,只要你們願意花錢消災,把之前侵吞的錢財悉數吐出來,殿下也願意高抬貴手,放你一條生路。」

  他盯著陸慶和范軒,陰惻惻道:「否則……」

  張澤沒再說下去,直接對林淼道:「動手!」

  手起刀落,又是幾個人頭落地。

  范軒與陸慶被迫看了一回行刑的現場,猝不及防的血腥場面映入眼簾,範軒甚至覺得自己的臉也濺上幾滴燙熱的血。

  魂魄仿佛瞬間抽離軀體,範軒想要說點什麼,卻發現嗓子被黏住一般,嘴巴也由不得自己控制了,這是驚嚇過度的後果,他很明白,但手腳俱軟,愣是反應不過來。

  身旁陸慶喘著粗氣,喘氣聲大得連範軒都能聽見。

  賀融見他們不說話,就淡淡一笑:「兩位真是有骨氣又講義氣,都到這地步了,還幫鄧判司死扛到底,我佩服得很,不過既然你們不肯交錢,那就沒辦法了……」

  「交!我交!我交!別殺我!」

  范軒聽見陸慶如是吼道,那聲音活像後邊有十八條狗在追。

  「我也交,求殿下開恩!」範軒生怕說晚了。

  賀融下巴微揚,張澤隨即把兩張字據拍在他們面前,又拿了印泥過來,抓起兩人拇指一摁,字據上很快多了兩個紅彤彤的指印。

  範軒定睛一看,只見那字據上寫的是十二萬五千錢。

  他疑心安王弄錯了,再看陸慶那張,也是一樣的數目。

  「殿下,您,怕是弄錯了吧,我們一共也才欠了十二萬五千錢,怎麼這……?」

  賀融冷冷道:「你們去錢莊借錢,也需要付利錢吧,難道挪用朝廷軍糧,還想全身而退?」

  這是買命錢。範軒明白了,他全身被抽光了力氣,癱軟在地上。

  範軒甚至不記得自己最後是怎麼回去的,回到家呆坐半天,直到聽見妻兒在耳邊哭喊,他才慢慢醒過神來。

  「夫君這是怎麼了?我差點就讓人去請神婆了!」范軒的妻子抹淚道。

  「別說請神婆了,現在請神都沒用……」範軒懨懨道,有氣無力地抬起手,「去,清點下家中財物,拿十二萬五千錢出來。」

  范妻驚愕:「家中一時半會哪裡拿得出這麼多現錢?」

  範軒:「這是我給安王的買命錢,不給,命就沒了。」

  范妻不知就裡,兀自忿忿道:「這不是勒索麼!他是皇子,也不能這麼無法無天啊!要不您寫信給京城……」

  範軒:「沒有現錢就拿等價的糧食或金銀抵數,不想我沒命就別磨磨嘰嘰了!」

  最後他幾乎是嘶吼出聲:「快!」

  范妻嚇了一跳,不敢再忤逆丈夫,忙不迭吩咐管家去準備。

  周家很快得知范軒與陸慶在校場稀裡糊塗各交出十二萬五千錢的事。

  周恕冷笑一聲:「我果然沒猜錯,以安王的胃口,一個人四萬,哪裡滿足得了他,逮住機會還不得從我們身上剮下一層皮來?」

  「爹,信已經送出去了,快馬加鞭,不出三五日應該能抵達。」周致道。

  周恕嗯了一聲。

  別看周致在外人面前張狂得很,私底下難免有些惴惴不安,忍不住問道:「陸家和範家都交了,就剩我們,不是更招眼嗎?安王不會對我們做什麼吧?」

  周恕搖搖頭:「你還是太年輕了,他要是想對我們下手,當日就該像對範軒他們那樣,把我也帶到校場去了,之所以遲遲沒有動手,無非是顧忌我們身後的人。我們義興周氏,歷經三個朝代,出過五任丞相,六任尚書,可不是他賀融想動就能動的。」

  聽父親這一說,周致也放下心,還笑道:「安王真是想錢想瘋了,陸慶和範軒也是真慫,被嚇一嚇,居然就從了。」

  周恕笑得雲淡風輕。

  在周致看來,自己父親那才是當家人的氣度,甩開陸家範家好幾條街,難怪三大家,是以他們周家為首。

  ……

  長安。

  內侍從紫宸殿內出來,對立在外頭已經小半個時辰的太子露出一個苦笑。

  太子就知道,他皇帝老子氣還沒消。

  「童常侍,勞煩你跟陛下說一聲,就說我真的有事奏報。」太子對童賢道。

  童賢苦笑:「小人已經說過了,可陛下他就是不鬆口,小人實在沒法子,要不您明兒再來?」

  太子深吸了口氣,再懶得說半句話,轉身就走。

  時隔一個月,嫡皇子夭折的風波慢慢平息下去,但皇帝與太子之間的裂痕卻似乎絲毫沒有減弱。

  往常生氣總不過三天的嘉祐帝,這回足足氣了一個月,平日朝堂上議事,倒還公事公辦,也沒有駁回太子的建言,但私底下,太子想求見,卻總吃到閉門羹。

  那天東宮議事,其中一人說了句話,暗示嫡皇子夭折,對東宮也算好事,結果好死不死被嘉祐帝聽見,太子連忙誠惶誠恐地請罪,嘉祐帝想要治那人的罪,也被太子給保下來了,為此父子倆生了嫌隙,沒有裴皇后居中調和,賀融賀湛等人又身在外地,太子只能一遍遍親自去面聖,誰知嘉祐帝這一次氣得有些狠了,非是不肯見他。

  太子其實也有點委屈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