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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三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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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122章 人為刀俎, 我為魚肉,陸慶他們雖然自認有後臺靠山,用不著懼怕官府,但那是指余豐這樣的官員, 面對安王, 尤其是有兵在手,磨刀霍霍的安王,他們還是打從內心有些發怵的。 在周家的時候,眾人氣勢沖天, 群情洶湧, 周恕的兒子周致, 打小就金玉滿堂,在靈州地界那是橫著走的人物,大有「天老大, 我老二」之勢, 自然不把安王放在眼裡,也沒法正確估量這次事件的嚴重後果, 就連周恕, 似乎也被兒子影響了,以為遠水真能救得了近火。 相比之下, 陸慶和範軒更清醒一點,或者說,他們覺得京城那邊不一定會為了他們,得罪安王, 所以當林淼攔在馬車前面,抽劍出鞘時,兩人瞬間慫了,灰溜溜跟著林淼去了校場。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,範軒覺得今日的天氣格外渾濁悶熱,剛進校場,他已經聞到若有似無的血腥味,範軒腳一軟,順手扯住陸慶的衣袖。 陸慶看了他一眼,見他面色煞白,就壓低聲音,恨其不爭道:「還沒見到正主兒你就嚇成這樣,我們的臉都被你丟盡了!」 「你、你有沒有,聞見,血味兒?」範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。 他們剛才在周家,可是明明白白聽見僕人來報,說安王在校場殺了許多人的。 被他這麼一說,陸慶的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。 林淼大步流星,在前頭帶路,見他們倆磨磨蹭蹭,忍不住回頭道:「兩位郎君能不能走快些!」 聽著更像是閻王催命的聲音了,範軒的腳直接在地上生根,不想走了。 他露出一個難看的笑容:「這、這位官差,能否告訴一聲,安王殿下找我們,到底有何要事?」 商人的本能他還沒忘記,範軒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就要往林淼手裡塞。 誰知林淼卻睬也不睬,一揚手,讓左右直接上前架起範軒。 「快點兒,殿下還等著呢!」 範軒身不由己,這下不走也得走了,很快就沒了人影。 林淼又望向傻眼的陸慶,陰森森道:「你也走不動了?」 「不不不!我走得動,走得動!」陸慶忙不迭往前小跑,朝範軒追去,還因為太急,差點踉蹌摔倒。 范、陸二人被帶到賀融那兒的時候,後者已經殺了不少人了。 沙地上幾個頭顱新鮮出爐,與脖頸相接的地方似乎還冒著熱氣,頭顱的主人雙眼圓睜,臉上永遠停留在恐懼或驚愕的那一刻。 血滲入沙子,蜿蜒成一條小溪,顏色漸漸變深,刺痛了範軒的眼睛,讓他差點就要流淚了。 別說范軒和陸慶,就連那些士兵,也大都嚇傻了。 沒有人想到賀融當真一出手就如此狠辣。 時隔半年,安王頭一回來到軍營,就用這樣的手段,嚇住和鎮住了所有的人。 但他也並非見人就殺,陸慶壯著膽子朝那幾個人頭落地的腦袋看了幾眼,其中幾人有些眼熟,都跟倒賣軍餉脫不開干係。 大多數底層士兵,平日裡沒有油水可撈,反而時不時被克扣,拖延發放軍餉,見了這等場面,害怕震驚之餘,卻也有一絲出氣的快意。 安王不是在濫殺無辜,激起軍中嘩變,他是有備而來,蟄伏半年,為的就是今日——陸慶忽然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。 「兩位來了啊。」 安王笑吟吟地看著他們,俊朗清雋的面容卻讓範軒兩股戰戰,如見修羅。 「方才有人指證幾位參與倒賣軍餉,所以我讓人傳召兩位過來對質一番,不過這兒還得再殺幾個人,你們暫且等等,等我殺完再說。」 這語氣就像再說今天多吃一碗飯似的。 範軒實在有點受不了了,忙顫聲道:「殿、殿下,上天有好生之德,還請、請您高抬貴手……」 從前不曉得,今天他陡然發現自己有點暈血。 賀融站得久了,傷腿隱隱作痛,但他又不想坐下,就拄著竹杖一步步朝範軒走來,借此緩解身體上的疲憊。 但範軒卻無暇關注對方不良于行,他只覺得賀融就像過來奪他性命的魔頭,忍不住想往後退,卻不小心絆了一跤,往後坐倒在地。 對方似乎有點驚訝,親自伸手過來欲扶他,和顏悅色道:「怎麼如此不小心?」 那只手白皙修長,似乎怎麼曬也曬不黑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這麼近距離一看,範軒幾乎看見指甲在陽光照耀下發出的瑩光。 但他不敢接,忙不迭爬起來,強笑道:「不勞殿下,我自己能起來!」 賀融笑了笑,收回手。 「我殺的這些人,個個罪證確鑿,無可辯駁,少了這些害群之馬,士兵才能打仗,才能有護衛靈州,保你們平安,兩位說是不是?」 他的目光從範軒移到陸慶身上,後者忍不住掏出帕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連聲道:「是是是!」 可陸慶沒想到,下一刻,安王臉上的笑意忽然斂了個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冷厲。 「既然知道,你們為何還將手伸向府庫,夥同這些人倒賣軍餉!是嫌自己命太長,還是覺得自己脖子比他們硬,覺得我砍不斷?!」 陸慶張了張口,強忍懼意,垂死掙扎:「無憑無據,殿下可不能冤枉良民……」 「我早就聽說,商人只要有錢賺,哪怕前面是個深坑,也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,看來兩位也不例外,不見棺材不掉淚啊!」 賀融笑了一下,冷冰冰毫無感情,他作了個手勢,旁邊早就抱了一疊賬簿,手酸得要命的張澤,立馬走過來,將那些賬簿全往陸慶腦袋上砸。 「這是判司鄧岫手裡的賬簿,裡面清楚記載了這幾年你們之間的往來,除了軍餉,還有官倉存糧,全部被你們收下,又轉手倒賣出去,所得利潤,鄧岫兩成,刺史三成,你們三成,餘下兩成,一成給參與此事的大小官吏分贓,一成送往京城孝敬你們的本家。這買賣不錯啊,無須本錢,空手套白狼,就能得到巨大收益。」 陸慶深吸了一口氣,沒去翻那些賬簿,反是道:「殿下容稟,我們實在是冤枉,盜賣軍餉官糧,那是歷任刺史和鄧判司主謀,他們非要將糧食賣給我們,我們不知道這些糧食是從哪裡來,也不可能不收啊!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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