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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二六


  「安王殿下,您太過了!您想要這府邸,我搬出去就是,何必用這種方式來羞辱我!要知道我余豐也是朝廷命官,一身清白,怎麼就得受這樣的折辱!」

  「哦——」賀融似笑非笑,拉長了調子,「一、身、清、白——啊!」

  余豐的氣勢多了一絲狐疑,他不知道賀融是否意有所指。

  賀融走到那名驚慌失措,瑟瑟發抖的少年面前,打量了一眼,笑道:「茂林為何忽然之間如此激動?據我所知,你家裡只有兩名千金,一個九歲,一個六歲,他應該不是余家公子吧?」

  余豐心頭一凜,他似乎捕捉到什麼,氣勢又短了一截。

  賀融平時很少無緣無故笑,今天跟余豐打了一回交道,就已經笑了好幾次。

  余豐不知道賀融以往的行止作風,但他有種下意識的毛骨悚然,總覺得對方的笑容裡藏著什麼東西。

  「沒想到茂林還好這一口啊!」賀融意味深長道。

  余豐張了張口,想要解釋,到嘴邊卻又變成:「怎敢勞殿下親自動手,我這就讓他們趕緊搬出來,為殿下您騰出地方!」

  「那就有勞茂林了。」賀融見好就收,沒有繼續在那少年的身份上打轉。

  「不敢當,應該的,應該的!」余豐乾笑一聲,暗自松了口氣。

  兩人頭一回交鋒,余豐敗下陣來。

  但賀融並沒有因此感到高興。

  一切塵埃落定,刺史府被「鳩占鵲巢」,余豐的人馬物件悉數搬走,賀融連侍女僕從都沒要,一個不落讓對方帶走,只留下一些家具陳設,畢竟他還要在這裡住。

  余豐修為了得,先前還大義凜然說自己一身清白,不惜跟賀融翻臉,下一刻就又恢復了熱情笑容,變臉之快,讓見慣了京城官場各色人精的薛潭也歎為觀止。

  「這個余茂林可真是膽大包天,還想來個下馬威,估計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最後反倒被趕出刺史府了吧!」

  張澤把行李往屋裡一扔,留給隨從去收拾,自己則興沖沖跑去與賀融薛潭他們在花廳小歇說話。

  長途跋涉非但沒有消磨他的精氣神,反倒讓他比在京城時更加活蹦亂跳了,北方邊境的風沙與遼闊徹底打開了張澤的眼界,他覺得長安就像一座華麗的牢籠,日久天長,讓人沒了鬥志,心甘情願被囚禁在裡面。從前沒出來時,以為外面一切都比不上長安,如今離開長安,才發現外頭也沒那麼可怕,長安再好,待久了,也只是在坐井觀天。

  薛潭搖搖頭:「這余豐在靈州多年,連陳巍都被他變相攆走,不可輕易小覷,今日他是因為毫無防備,才會如此被動。」

  張澤嘿嘿一笑,滿臉好奇:「殿下怎麼會知道余豐好孌童?」

  薛潭見賀融微微頷首,這才道:「兩年前,殿下就讓人在這裡開了鋪子。」

  張澤仔細一琢磨這裡頭的話意,只覺得話裡有話,一團迷霧,越想越是糊塗。

  「難道……您兩年前就已經料到自己會來靈州?」

  賀融搖搖頭:「那時候我只是認為,靈州是邊境重鎮,事有可為。」

  高長寧到靈州開茶鋪與布鋪,起初有楊鈞照拂,後來她漸漸熟悉,楊鈞就離開靈州,繼續自己各地的買賣,高長寧則繼續留下來,據說生意越來越好,這裡也就成為賀融的一處據點。打從他即將前往靈州起,高長寧就將自己這兩年收集到的,與靈州有關的信息都源源不斷寄過來。

  因此賀融對余豐的瞭解,可能比余豐想像中的還要多。

  張澤在武力上不長進,沒有繼承張家的傳統,但腦子還是靈光的,一點就透,恍然大悟。

  賀融:「他要是不下這個馬威,我本來還不想與他撕破臉,現在也好,殺一隻雞,來儆儆猴。」

  薛潭道:「會不會打草驚蛇?」

  賀融:「在許多人眼裡,長安與江南才是繁華之地,誰知道像靈州這等地方,也有許多人視為肥肉,他們自然不會願意看到我過來,若我願意乖乖當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空頭都督也就罷了,不然遲早也會對我出手的。」

  他來到這裡,必然要掌兵,絕不可能讓兵權落入別人手裡,但靈州府兵問題重重,涉及許多勢力,想要破開一個口子,肯定就會觸及別人的既得利益,所以太平不是長久的,衝突則是早晚的。

  薛潭道:「余豐是靈州刺史,更是明面上看得見摸得著的存在,讓他動一動,可以看見其他人的動靜,我們也就能找到下嘴的地方了,不然初來乍到,還真是千頭萬緒,不知從何理起。」

  第二天一大早,張澤還沒在被窩裡賴夠,就被薛潭親自過來喊起。

  雖然對方官銜比他高,官位比他大,但一路上張澤沒大沒小慣了,此時也不急著起來,而是先懶洋洋打了個呵欠。

  「我說薛大哥,這才什麼時辰啊,都還沒日上三竿呢,再讓我睡會兒吧!」

  「喲呵,你還想睡到日上三竿?想得美,殿下要出門,讓你陪同,趕緊起來!」

  本來也用不著薛潭親自過來叫起,但他心眼壞,故意過來逗人玩兒。

  「什麼事這麼急啊,難道余豐那傢伙打上門了?」張澤不情不願爬起來,慢吞吞穿衣。

  「他要有這個膽就好了,殿下那把含光劍可不是帶著玩的,他是真敢砍人。」

  張澤縮了縮脖子:「那我要是遲到,他會不會砍我?」

  薛潭照他後腦勺拍了一下:「做夢吧,還想含光劍用在你身上,想砍你,隨便拿把殺豬刀就行了!快起來,殿下帶你去見一個人。」

  「什麼人啊?」他興趣缺缺。

  薛潭:「美人。」

  張澤登時眼睛一亮,旋即狐疑道:「別是在騙我吧?」

  薛潭:「騙你作甚?這美人姓高,閨名長寧,不過等會兒你可別一見面就唐突人家,直呼其名。」

  自打離開長安,張澤就沒見過什麼像樣的美人了,這會兒簡直全身汗毛都快活起來,連穿衣服的速度都比方才快了許多,簡直是動作迅猛了。

  「人如其名,一聽就是個美人啊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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