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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一八


  修長手指在其中一處定住。

  「靈州並非貧瘠之地,此地有黃河在側,賀蘭山東,黃河以西,平原良田數千頃,若能充分利用,駐軍屯田,足以維持軍用。」

  「不錯!」季凌既是工部尚書,又是當朝的水利名家,對此事更有發言權,「回樂縣南,又有胡渠、百家等八渠,可灌溉農田無數,懷遠縣的鹽池也多,可自己出鹽,說實在的,靈州這名兒取的好,真乃鐘靈毓秀之州。」

  賀融接上他的話:「唯一欠缺的,便是此地與突厥相鄰,時常受突厥人騷擾,一不小心就有破城之虞,正因如此,若經營得當,此處也可成為抵禦突厥的銅牆鐵壁。」

  薛潭苦笑:「敢情二位都已經開始考慮起過去之後要做的事情了?」

  賀融淡淡道:「魚深,敬冰,我不想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。我是個人,更是個男人,人心該有的欲望,男人該有的野心,我一樣不缺,但做人要審時度勢,更要當常人所不敢當,成大事者,血性、衝勁、手段,缺一不可,我不敢說自己已經做得足夠好,但願能與二位攜手……」

  「還有我!」桑林不甘被冷落,出聲道。

  賀融失笑:「對,還有桑林。我不許什麼潑天富貴,因為我知道,這對你們而言,是一種侮辱。敬冰出身高門,本就不虞富貴,魚深貴為六部尚書,根本也不必陪著我胡鬧冒險。退一步說,若果往後太平盛世,我自當經營好靈州,令一方百姓安穩,若果生逢不幸,當真有大亂的一日……」

  他微微一頓:「只希望那一日永遠不要到來。但二位既能以性命前程相托,我也願竭盡全力,不負二位期望。」

  饒是季凌薛潭,聽了剖心交底的話,也不由心頭火熱,滾燙難抑。

  「我等願與殿下榮辱與共!」

  幾人相視一笑。

  就在此時,敲門聲起,夥計在外頭道:「郎君,文姜娘子來了。」

  如果不是有要事,文薑是不會突然跑到這兒來的。

  得了賀融的首肯,文薑推門而入,行禮道:「殿下,太子派人找到安王府去,想請您入宮一趟。」

  ▼第110章

  秋高氣爽, 雁飛長野。

  「三哥來信了。」

  刺史府內,原本應該居於上座的譚今,卻坐在右下,他旁邊照例是周翊, 但對面, 卻坐了兩個光著腦袋的不速之客。

  賀僖骨子裡似有股「我心安處是故鄉」的天性,來到嶺南三個月,他已經逐漸習慣這裡的生活,甚至還如魚得水地跟南夷人打成一片。

  原本按照賀湛的規劃, 賀僖將會在開壇講經上先與來自其它寺院的僧人交鋒, 待他闖出名堂, 賀湛再讓他去向百姓傳道講經,勸人向善。

  但賀僖偏偏別出心裁,另闢蹊徑, 他打聽到當地百姓裡, 識字的人很少,就算與他們講佛家典故, 他們也未必聽得明白, 更容易枯燥,就跟小和尚明塵商量了一下, 師兄弟將佛門典故都畫成一張張圖畫,賀僖負責編排,明塵負責畫出來。

  小和尚跟老和尚學過畫技,畫上人物栩栩如生, 賀僖又將典故稍作改編,更能讓百姓一目了然,發生興趣。

  他們選擇了一個熱鬧的燈會,將這些圖畫糊在燈籠上,做成可以八面轉動的走馬燈,也就是轉鷺燈,掛在廣州城內的寺廟裡,果然受到了一致歡迎。

  賀湛見反響不錯,就又將那些圖案讓人刻作雕版印刷出來,集結成冊,發給各個寨子,那裡頭不僅有佛門故事,也有民間神話傳說,崇尚尊老愛幼的典故等等,據說南夷人許多不識漢字,卻不妨礙他們讀懂連貫圖案裡的故事,而且津津有味,手不釋卷,使得後來賀僖他們到南夷各寨講經時異常順利,只要拿出那些圖畫冊子,就沒有人不知道。

  且說眼下,賀湛將已經拆開了的信遞給侍女,讓她拿給其他人傳閱。

  賀僖看完,臉上露出驚訝神色,隨即又皺起眉頭,最後是歎息一聲,反應與賀湛如出一轍,譚今有些惴惴不安,接過信時,還稍稍猶豫了一下。

  當年在竹山縣時,還是縣令的譚今就經常跟賀融打交道,自然對賀融的筆跡有印象,這封信毫無疑問是安王親筆所書。

  一個人的字跡,可能會有稚嫩與成熟之分,但根骨一旦形成,字形就不會輕易再變動,譚今回想從前,再看眼前信件,腦海中難免浮現出安王低頭寫信的情景。

  字如其人,根骨分明,看似飄逸閒雅,若仔細端詳,不難發現飄逸之中又帶些許豪氣,似要躍出紙面,沖入人心。

  信上前半段,無非是日常問候,詢問嶺南最近的情況,詢問南夷百姓的安置進展,問候賀湛與譚今他們的身體云云,一目十行,譚今很快就跳過去了。

  而後半段,譚今知道,那才是賀湛讓他們瀏覽來信的主要原因。

  信上先說京城局勢,丞相周瑛去世,陛下設立左右丞相,以李寬為右相,張嵩為左相,雙方各司其職,共分相權。

  又說陛下有意分封諸王,衛王主動上告,願當先前往,天子龍顏大悅,將揚州豐腴之地封給了衛王,但駁回了衛王想將母親一併接往揚州的請求,只准許他帶著妻兒赴任,而衛王的庶長子,也留守京城王府。

  看到這裡,譚今赫然一驚,面露不安。

  短短幾頁紙,卻隱藏了無數驚濤駭浪,洶湧滔天。

  隔著山水重重,譚今似乎都能望見從遙遠長安城直沖出來的騰騰殺氣。

  那是看不見的刀光劍影,不見血的廝殺互搏,安王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,又在其中起到什麼作用,譚今猜不到,卻難免浮想聯翩。

 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再看下去了。

  賀湛注意到他的神色,反是勸慰道:「珍時不必緊張,往下看便是。」

  有興王這句話,譚今吞咽了一下口水,目光只好繼續往下。

  賀融還說,他主動請求陛下,將靈州作為封地,陛下欣然應允,他不日就要啟程,前往靈州。

  安王瘋了嗎?!

  譚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他在靈州兩個字上停頓了好一會兒,還伸手揉了一下眼睛。

  旁邊周翊只見他們神色變幻,卻不知來信究竟寫了什麼,讓所有人都這般驚訝,忍不住湊過去一起看。

  「殿下!安王去靈州的事,您一早就知道了?」譚今失聲問道。

  賀湛苦笑:「怎麼可能?我又不是神算子,怎麼可能料到陛下會突然提出分封的事情,又怎麼會料到三哥自請去靈州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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