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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〇四


  剛到長安,第一印象除了城牆高大,城池漂亮之外,就是一大堆侯爵官職,賀融這一張口就是兩個,桑林聽得有些暈,正想問衡國公是位什麼人物,賀融已經率先下馬,朝對方走去。

  「今日出來,陛下還與我說,枝頭上喜鵲一直叫個不停,必是有天大的好事,果不其然,我這一出城,就迎來了你們倆!你們說說,這一個從北邊來,一個從南邊來,怎麼就那麼巧,正好都在今日到?」

  太子上前一步,握住賀融的臂膀,阻止他想要行禮的動作,爽朗笑道。

  賀融微微一笑,迎向太子的笑容,再望向身後二哥賀秀滿布風霜的臉龐。

  「也許是,我與二哥心有靈犀吧?」

  賀秀:「我聽說你們在嶺南取得大捷?」

  賀融:「這都是五郎的功勞,我也在邸報上看了,二哥手刃伏念可汗之弟,此戰的意義,可比我們在嶺南大多了!」

  兩人相視一笑。

  太子故作歎息:「你們一個兩個都在外頭建功立業,我這個當大哥的,只得孤零零守在京師等著你們回來,這都快望穿秋水了,幸而你們都平安歸來了,否則我和你們大嫂都得日日提心吊膽的,陛下更是每隔兩三日就問起你們來。」

  他一不留神順口提起太子妃宋氏,賀秀原本微帶笑意的臉頓時冷了下來。

  太子背後沒長眼睛,自然毫無察覺,依舊笑著拍拍賀融的肩膀。

  「今日陛下特地命我與衡國公出迎二位凱旋功臣,這裡日頭毒,都先入城再說!」

  李寬也拱手笑道:「恭賀兩位殿下大勝而歸,陛下本想在宮中行宴,為二位洗塵接風,還是太子殿下覺得二位一路風塵跋涉,身心俱疲,建議改日再行宴慶功,所以待會兒兩位殿下入宮陛見之後,就可以早些回府歇息。」

  賀融:「我這大哥向來是體貼的。」

  太子開玩笑地輕輕擂了他一拳,幾人分頭上馬,太子與賀秀行在前面,賀融與李寬則落後一個馬身,並排在後頭。

  李寬主動打開話匣子:「聽說南方既熱且濕,不懂官話的南夷人遍地都是,殿下這一趟來回,消瘦了不少,實在是辛苦了。」

  賀融:「還好,不過蚊蟲多些倒是真的,我剛去的時候,身上起了一層痱子,不少士兵也是,後來還是桑林,也就是我身後這位小郎君的父親,給了我們一些藥草,泡幾回澡,才逐漸消退。」

  李寬笑道:「好在南方已定,往後只要施政得當,便再無後顧之憂。話說捷報傳來時,陛下正在宣政殿聽我等議事,當下便大喜過望,連連擊掌,稱讚幾位殿下出類拔萃,乃國之棟樑!」

  賀融:「衡國公謬贊了,您也是久經沙場的名將,若換了您去,恐怕早就打了勝仗回來了。」

  李寬失笑:「殿下也太高看我了,要說名將,本朝還得首推張韜與陳巍,可惜天公不作美,張侯竟英年早逝,令朝廷痛失名帥,不過紀王殿下這一次,既掃了突厥人的威風,又大長我天朝顏面,可謂是長江後浪推前浪,李某自愧不如也!」

  賀融:「衡國公過謙了,您與我二哥很快就要成為翁婿,往後岳父與女婿都是沙場名將,豈非更是一樁美談?我還聽說陛下有意任命衡國公為相,如此一來,可就是三喜臨門了,到時候我若上門討一杯喜酒,衡國公可不能把我拒之門外。」

  李寬可能會拜相一事,在賀融他們抵達長安前夕,文薑就已派人等候在那裡,告知最近的朝廷動向,也因此,賀融還知道裴皇后前不久剛剛誕下一名男嬰,嘉祐帝取名寶兒,寓意天家珍寶。

  這可是一位真正的嫡皇子,八皇子滿月那一日,嘉祐帝便下令大赦天下,為小皇子慶生。

  他語氣平淡,殊無歡喜之意,偏生話又說得喜氣洋洋,以至於李寬鬧不清楚這位安王殿下究竟是真的在賀喜,還是在諷刺。

  李寬搖頭失笑:「殿下在外頭征戰,許多消息可能不大靈通,陛下的確有意讓我出任丞相,但人選卻不止我一個,而且我已經三次上奏陛下,堅辭不受,無官一身輕,我這人除了打仗,什麼都不會,相國上佐君王,下轄百官,我李寬何德何能,擔此重任!」

  賀融:「陛下重情仁厚,衡國公越是辭讓,恐怕陛下就越覺得您當仁不讓,我自然知道衡國公謙虛謹慎,不肯留下把柄,但那些不知情的,興許以為您是在欲迎還拒呢。」

  李寬:「嘴長在別人身上,我總不能拿根針將他們的嘴巴縫起來,清者自清,自打今上登基,沖我而來的流言蜚語就沒少過,想必安王殿下也有所耳聞。」

  賀融面露詫異:「什麼流言蜚語?還請衡國公明示。」

  李寬笑了一下:「方才殿下說我三喜臨門,這第三喜,恐怕正是不知從哪兒傳來的流言蜚語吧?」

  賀融也笑:「也許吧,聽說今年裴皇后會親自主持選妃,而衡國公您的掌上明珠,也將成為後宮佳麗之一。」

  他口中的掌上明珠,指的不是李遂安,而是李寬的另一個女兒李清羅。

  相比姐姐李遂安的名聲在外,庶出的李清羅就顯得低調許多,但連賀融也曾聽說,李清羅秀色天成,容姿比其姐還要更勝一籌。

  姐姐即將成為紀王妃,妹妹卻要入後宮,往後輩分上也隔了一重,這在民間也許會為人詬病,但在天家卻算不得什麼。

  李寬挑眉,訝異道:「安王征戰在外,遠隔千里,居然還能聽說這種京城傳聞?您這耳朵是夠長的呀,難不成化身萬千,一個化身在嶺南,一個化身在京城?」

  賀融:「衡國公說笑了,我哪有這種能耐?只不過與安王府家書往來,我府中的人,難免也會提及最近京城裡發生的新鮮事,他們聽到什麼,就與我說什麼,難不成,這又是一樁流言蜚語,純屬捏造的了?」

  李寬苦笑:「您都說到這份上了,我哪裡還敢說什麼?陛下選妃一事,的確是有,至於選誰,不選誰,那卻不是我能做決定的,小女年幼,我私心裡自然希望能多留她幾年,但若天子有召,她自然也不能不從,您說是不是?」

  賀融:「看來這流言蜚語,也未必全是子虛烏有,所以我才說,衡國公來日三喜臨門,可別忘了我的一杯喜酒。」

  李寬拱拱手:「安王殿下是貴客,您若肯上門,別說一杯喜酒,您就是天天想喝陳年佳釀,我也得想方設法給您弄去!」

  兩人聲量不大,若不細聽,只當兩人久別重逢,交情深厚,有說不完的話。

  一行人被特准騎馬入宮,直到離第二重宮門不遠才下馬。

  嘉祐帝早已得知消息,在宣政殿內等候多時,見兩個兒子同一日回京,還都帶著勝利而歸,欣喜之情自不必提,但細心之人就能看出來,這欣喜之中,也略略分了輕重。

  譬如對賀秀,嘉祐帝不僅滿口勉勵,還提到他與李遂安的婚事,又興致勃勃細數即將賜給兩人的封賞,除了別莊食邑,另有金銀財寶無數,到了賀融這裡,雖也不乏誇獎贊許,卻簡短許多,詢問幾句嶺南事宜之後,就讓眾人告退,先行回去歇息。

  等眾人散盡,太子落在最後,叫住賀融,對他道:「三郎,陛下只是念及二郎妻兒慘死,心存彌補,並非有意輕慢你,不要放在心上。」

  賀融心說我早就習慣了,嘴上卻道:「東突厥乃我朝心腹大患,二哥這次立下大功,狠挫突厥人銳氣,陛下青眼有加,也是情理之中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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