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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九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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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皇后問:「這信的確是四郎所寄嗎?他是如何送到宮裡來的?」 嘉祐帝:「他將信寄給了京兆尹,再由京兆尹轉呈上來的,字跡倒是他的字跡,可朕無論如何也沒想到,他竟會如此胡鬧!雖說他往常不如大郎他們能幹,但留在京裡,怎麼也能封個親王,大不了朕再挑個富庶之地,讓他過去當個富貴閒人,逍遙一世,這樣難道不好麼?」 裴皇后想了想,道:「昔日佛祖出家前,曾為釋迦族太子,論富貴榮華,可謂與四郎不相上下,當時想必也有無數人不解,可若干年後,佛門卻因佛陀而光大,釋迦族貴人無數,可至今又有誰人記得?依我看,四郎大智若愚,倒有些佛陀的風采。」 嘉祐帝氣笑了:「皇后是不是太過高看他了?還佛陀風采,朕看他就是不想成天被朕訓,找個藉口去遊山玩水而已!」 裴皇后笑道:「各人有各人的路,四郎少年心性,陛下幾個孩子裡,就四郎性情最為跳脫,不拘一格,現在看未必是好事,但將來也未必是壞事,說不得哪天他忽然大徹大悟,收心養性,也就回來了。」 嘉祐帝歎了口氣,伸手放在裴皇后腹部,念念有詞:「等你長大了,可不許像你四哥這樣氣人!」 裴皇后笑而不語。 夫妻二人少有這種閒話家常的時候,裴皇后封後以來,嘉祐帝時不時也過去探望,卻總是稍坐片刻就走,來去匆匆,很少留宿,幸而皇后也是個大度的,又有手腕,將後宮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,否則還不知有多少流言蜚語傳出。 但要說嘉祐帝刻意怠慢皇后,又有些冤枉他了。 帝后二人成婚以來,嘉祐帝對裴皇后敬多於愛,比起端莊的裴皇后,他更像大多數男人一樣,喜歡溫柔小意,嬌滴滴的美人兒,但每逢遇上難題,兒子們不可能時時刻刻都在身邊,嘉祐帝更傾向與裴皇后傾訴,因為博聞強識的裴皇后總能給出比後宮其他美人更穩重的法子。 嘉祐帝並不忌諱在皇后面前談論政事,帝后之間,比起夫妻,更似朋友。 「陛下如今膝下皇子,個個能幹,四郎便是性情隨意一些,也沒去做什麼傷天害理,欺男霸女的壞事,比起那些驕奢淫逸的紈絝子弟,不知好上多少倍。」裴皇后安慰道。 嘉祐帝歎道:「朕現在也只能拿這個安慰自己了,自打登基以來,事情從來就沒少過,北邊突厥人蠢蠢欲動,南邊的南夷也來湊熱鬧,周相身體一日不如一日,眼下臥病已近一旬,朕真怕他熬不過來。」 裴皇后:「陛下不如派太醫去看看?」 嘉祐帝:「已經去看過了,太醫說周相年事已高,用藥不宜過猛,只能慢慢調理,還不就是那些套話?朕今日讓太子去探病了,等他回來再問一問。」 裴皇后頷首,又問:「至於嶺南,有三郎五郎在,想必很快就能平息叛亂,陛下不必煩心。」 提起此事,嘉祐帝面上的鬱悶之色總算稍稍緩解。 「不錯,前兩日嶺南那邊奏報,說是已經將賊首黎棧等人拿下,此戰大捷,南夷叛亂被徹底平定。」 裴皇后喜上眉梢:「這可是大喜,恭賀陛下旗開得勝,首戰告捷,恕我如今不便,無法行禮。」 嘉祐帝拍拍她的手,笑道:「你我之間何須多禮?不過你說得對,這是大喜,等五郎他們回來,朕得好好賞他們,你說,是給他們加食邑好,還是賜他們幾座山莊好?」 裴皇后笑了笑,沒有接這個話題,反是問道:「我記得陛下說過,上回五郎來信,勸您不要同意突厥人的和親提議。」 嘉祐帝搖搖頭:「這件事,還需要從長計議。自打先帝在時,突厥這塊心腹大患就沒消停過,朕答應與否,他們都能做出點文章來,現在張韜一死,甘州無人能守,說不定突厥人聽到消息,會趁虛而入,再以此要挾朝廷!」 說到這裡,他不由帶了點抱怨:「你說朕接手的,怎麼是這麼個爛攤子啊!」 這話就更不好接了。 裴皇后也知道,嘉祐帝也就是在抱怨而已,如果現在換作當初的齊王登上皇位,那這些麻煩肯定有別人去操心,但嘉祐帝願意嗎?自然是不願意的。 「二郎如今就在甘州,如果陛下再調派將領過去,恐怕二郎會有些不理解。」 嘉祐帝:「朕也知道,二郎心心念念,就是想在沙場建功,但打仗哪裡是那麼容易的事?他根本就沒有沙場經驗,他的身份在甘州,對其他人來說反而是個障礙,甘州刺史梁昱必然會礙于二郎的身份,放不開手腳,邊關重地,豈容兒戲?」 裴皇后笑道:「陛下如今對兵事,是越發嫺熟於心了。」 嘉祐帝也搖頭失笑:「前兩日太子與眾臣才剛就此事討論過,朕如何會忘?」 說曹操,曹操到,宮人入內,躬身稟報太子求見。 嘉祐帝道:「讓他進來。」 太子步履匆匆,低著頭進來,剛要拱手,才發現裴皇后也在,忙一道行禮。 裴皇后道:「太子臉色不大好,這是怎麼了?」 太子擰眉沉聲道:「周相病重,恐有不妙。」 ▼第97章 從嘉祐帝有記憶起, 周相就一直是長須飄飄的模樣, 區別只在於他被流放前,周相的鬍鬚還是灰白的,等他十一年後回京,周瑛就鬚髮皆白了。 先帝性子急,周瑛性子慢, 雖說一急一慢好中和, 但其實先帝更喜歡同樣急性子的兵部尚書范懿, 只不過他也明白, 範懿那樣的性格, 當一部尚書可以,若是要掌丞天子,調和陰陽,就還差了一些, 而周瑛做事,雖然四平八穩, 但也沒犯過什麼錯誤, 連宮變時也表現得穩重鎮定,並未因齊王一時勢大而屈服, 非但無過,反而有功。 嘉祐帝登基之後,無意改變先帝留下來的種種人事安排,蕭規曹隨,贏得群臣「穩重老成」的讚譽。他這樣的性子, 倒與周瑛很合得來,一個拖一個慢,君臣合作無間。作為三朝元老,周瑛沒有「一朝天子一朝臣」的尷尬,流水的君王鐵打的周相,這份榮寵,委實令人羡慕。 但人無完人,周瑛仕途得意,家門卻並不如意。他膝下三子,長子早逝,二子平庸,六十歲上時又得了一子,便是之前準備尚主的幼子。樂平公主意外亡故之後,周瑛原想讓幼子與公主結冥親,兒子卻死活不肯答應,因這事還鬧了一場,雖然嘉祐帝沒有責怪周瑛,但他卻一日日地見老,白髮也一天比一天多,早年埋首案牘,夙興夜寐的積勞悉數爆發出來,一病不起。 快八十的人了,大家都有心理準備,但驟然聽見這個消息,嘉祐帝還是心情很不好。 「太醫怎麼說?」 太子歎了口氣,搖搖頭,沒有說話,但已經表明意思。 裴皇后道:「陛下是否要親臨相府?」 嘉祐帝被提醒了:「皇后說得是,周相為國操勞一輩子,三朝元老了,朕是該去瞧瞧。」 歷來有個不成文的規矩,皇帝輕易不會親自去探望重臣,但凡親臨,那必然是最後一面,所以坊間調侃,說是皇帝去探病,你不死也得死。嘉祐帝自然不希望周相死,但以周瑛的地位,無論如何,天子都必須親臨以示敬重。 嘉祐帝又問:「朕讓你與周相提一提繼任者的事,周相給你推舉新相人選了嗎?」 太子應是,卻未說下去。 裴皇后笑道:「陛下與太子談論正事,我是該回避才對,陛下且容我告退。」 嘉祐帝忙道:「皇后不必走,留下來聽聽也無妨,你並非尋常那些後宮婦人,幫朕參詳參詳也好。」 太子也笑道:「母親誤會了,兒臣只是想讓父親與您猜一猜,周相推薦的人選有誰?」 嘉祐帝:「這還用猜?能入周相法眼的,無非是他學生,戶部尚書張嵩了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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