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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六


  賀融:「一個見識過中原廣闊山河的人,是不肯再回到原來那口井裡去觀天的。」

  賀湛輕哼一聲:「那桑雲又是怎麼回事?你總不至於也想把她帶在身邊吧?」

  賀融:「人家小娘子是沖你來的,她還不知道你的身份,一心一意想要嫁給清安呢。」

  賀湛聽出三哥話語裡的調侃,沒好氣道:「說白了是某人想要看笑話吧!」

  賀融無辜道:「看誰的笑話?桑雲天真漂亮,又是桑寨主的女兒,若兩情相悅,不失為一樁金玉良緣,我這當哥哥的容易嗎,簡直把當爹的心都操盡了。」

  賀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不可思議道:「三哥,你是怎麼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話的?」

  賀融若無其事:「我臉皮厚。」

  ……

  賀秀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遺憾,除了當初在宮廷政變中未能及時救下妻兒之外,就是竹山被圍時,他與賀穆出城去求援,沒有參與守城之戰。

  後來雖然論功行賞,他同樣也有一份功勞,卻因此沒能親身上戰場,旁人提起紀王賀秀,也就少了一份「驍勇善戰」的認知。

  實際上,人的機緣是一件很玄妙的事情,有些人拼了命卻求之不得的東西,有些人卻陰差陽錯就得到了,譬如五郎賀湛,當初他並不是特意想要留下來守城,跟隨賀融出使西突厥時,也沒想過自己能夠拿下伽羅,一舉成名。

  而與他同母所出的賀秀,曾手把手教賀湛防身功夫,帶著賀湛上山打獵,賀秀自己卻至今沒有真正上過陣,殺過敵,這讓賀秀內心深處時常引以為憾。

  今日他終於等來這個機會。

  只是機會來得過於兇險,突厥人想必早已盯上張掖,趁著張韜病故,交接出現缺口,甘州守備薄弱之時忽然發動夜襲,所有人猝不及防,很快被突厥人窺見空隙,紛紛攀爬上城樓。

  賀秀與張逸趕到時,一場血雨腥風的廝殺正在城樓上展開。

  ▼第96章

  面對兇悍如狼的突厥人, 甘州守軍猝不及防, 一開始就處於被動局面,直到賀秀他們抵達城樓上,各方才逐漸反應過來,增援陸續趕來,但突厥人很快上了城樓, 以一當百, 殺向城中。

  「守住城樓, 不能讓他們再上來!」張逸嘶吼道, 身先士卒, 長刀揮舞著砍向突厥人,雙方近身肉搏,他身上很快多了數道傷痕。

  賀秀也沒好到哪裡去,他的確沒有真正上過沙場, 但面對嗜血兇狠的突厥人,賀秀不得不拼盡全副心神, 咬緊牙關與對方血戰, 身邊士兵哀嚎聲此起彼伏,賀秀強忍著不去聽不去看, 刀鋒厲厲生風,朝眼前的敵人砍去。

  天色暗沉沉的,城樓上的火光再亮,也無法將夜幕燒穿,城樓上喊殺聲震天, 想必整座張掖城也都被驚動了,百姓們從睡夢中驚醒,衣衫不整,慌忙走避,多年的邊城生活已讓他們有了經驗,許多人覺得如果突厥人破城而入,肯定又會燒殺搶掠一番,索性帶著乾糧躲入地窖中。

  但賀秀與張逸沒法躲,從他們來到甘州的那一刻,命運已經註定。

  他們很清楚,如果這裡風平浪靜,那麼他們遲早要被召回京城,眼下突厥人忽然從天而降,若是度過眼前難關,危機就可以轉化為大功。

  當然,若是無法度過,別說功勞,連性命都難保。

  賀秀將長刀從眼前的敵人身上抽出,心頭升起一絲警兆,身體反應卻比腦子更快,直接回身一刀,生生格擋住意欲從他背後偷襲的刀,鏗鏘一聲,他的虎口震得發麻。

  耳邊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,對方用突厥語嘰裡呱啦喊了好幾句話。

  賀秀聽不懂突厥話,但他大概能辨認無非是激勵士氣,或者讓突厥士兵儘快入城劫掠的內容,於是也大聲吼道:「都給我聽著,今日不能把這幫龜孫子殺退,我們都得被朝廷治罪,橫也是死,豎也是死,索性拼了這條命,回頭多殺幾個狗韃子,一家老小的撫恤金就都有著落了!」

  就在他說話的當口,突厥人似乎發現他身份與其他士兵不同,圍攻賀秀的人一下子多了好幾個,賀秀應付得有些吃力,一個不留神,大腿上就被狠狠劃了一道,血很快透過戰袍浸染出來,賀秀身上一疼,精神反倒提振起來,反手一個刀花,人跟著彎腰往前俯衝,面前兩個敵人被他驟然躥入懷中,緊接著腹部被刀狠狠劃拉過,血噴湧而出,人卻往後倒去。

  張逸不知何時靠過來,與賀秀背靠背,一面禦敵,一面飛快彙報戰況:「突厥人入城了,梁昱命人組織第二道防線正在抵禦,另外幾處城門他也派人在守,但這邊情勢不太妙啊!直娘賊,那些突厥人怎麼殺也殺不完!」

  賀秀一刀砍翻敵人,腦袋一低避開朝自己揮來的刀鋒,見自己的刀都卷刃了,想也不想隨手一丟,撿起旁邊地上的突厥長刀,又殺向敵人。

  「他們的首領在哪!先拿下他!」

  「剛才說話的那個就是!」張逸喊道,「我記得他,從前隨同父帥征戰時,那人跟在上一代突厥可汗身邊,估計是有點身份地位的!」

  「他在那裡,你掩護我,我過去幹掉他!」賀秀咬牙道,死死盯住那個同樣親自上陣殺敵的突厥人。

  「好,殿下小心!」

  ……

  砰的一聲,嘉祐帝狠狠拍向桌面,卻因用力過猛而禁不住嘶了一聲,齜牙咧嘴。

  裴皇后大腹便便扶著侍女進來,看見的就是這一幕。

  她嗔怪道:「陛下這是怎麼了,沒的嚇人一跳!」

  嘉祐帝沒好氣:「還不是四郎,他又出事了!」

  裴皇后聽著語氣不對,跟著蹙眉:「怎麼?是闖禍了?」

  「如果闖禍那倒好了!」嘉祐帝將一封信遞過來,「你自己看吧,朕是懶得說了,不然非得又被氣一回不可!」

  裴皇后懷孕的月份大了,眼看臨盆在即,動作也變得異常遲緩,為免坐下之後起身麻煩,她索性就扶腰站著。

  展信閱覽,她的神色從疑惑到訝異,再到哭笑不得。

  「這、這四郎還真是異想天開!」

  「何止異想天開,簡直是不識好歹!」嘉祐帝撫著胸口給自己順氣,「你說這天底下怎麼有人蠢成這樣,好端端的皇子不當,非得跑去當和尚!他倒好,居然還有臉給朕寄信,說什麼以安父母之心,我這顆心都要從嘴裡蹦出來了!」

  他氣得連皇帝自稱也丟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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