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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八四


  一邊笑,一邊厚道地伸手去拉對方:「看來明日讓桑紮給我們換屋子的時候,得讓他記得把床底也先打掃乾淨!」

  賀融內心翻了個白眼,起身的同時順手扯起床上的被子擦了擦臉。

  其他侍衛可沒有他們這樣淡定,俱都大驚失色地跪下來請罪。

  賀湛待要說話,賀融按住他,就這麼由得這些人跪在地上,旁邊是哀哀叫喚的刺客們。

  不多時,整座寨子陸續亮起燈火,腳步聲紛至遝來,桑紮與桑林等人氣喘吁吁,很快出現在賀融他們面前。

  「這、這是怎麼回事!」桑紮看著眼前倒了一地的刺客,震驚道。

  賀融負手而立,一言不發,擺明讓賀湛處置。

  也不知是兄弟間心有靈犀,還是賀湛福至心靈,他忽然明白剛才三哥按住他,沒讓他訓斥幾個侍衛的用意,敢情是想讓他當著桑紮來了才開罵。

  於是賀湛也不搭理桑紮他們,冷下臉,對幾名侍衛道:「你們的確是有罪,賊人在熏香裡作了手腳,你們竟然絲毫沒有察覺,若非安王殿下事先有所防備,讓我在房裡守著,今日只怕就要折在這裡了!」

  他冷笑一聲:「堂堂安王,為表朝廷招納南夷六部的誠意,特地親自趕過來,結果卻在這裡遭了暗算,傳出去朝廷顏面無存不說,你們幾個就得先被大卸八塊!」

  他如今雖不過二十出頭,但帶兵之後威儀日重,此刻沉下臉色,殺伐之氣濃重,更令人噤若寒蟬,半聲不敢出,連桑紮等人也一時被嚇住。

  那幾個侍衛自知嚴重失職,更是跪伏在地,連求饒一聲都不敢。

  一片詭異的氛圍之中,除了幾名刺客的哀叫聲,竟無人出聲說話,直到賀融終於開口。

  「好了,清安,你也不必責怪他們,畢竟誰也想不到,桑家寨裡頭,竟還會鬧出這樣的事來,今日我能撿回一命,也是上天眷顧。」賀融歎了口氣,遺憾道,「離京前,陛下特意將我叫到面前,叮囑我說,桑家寨眾人,俱是歸義夫人的後人,夫人有功于朝廷,朝廷也不能薄待桑氏後人,可惜啊,朝廷與我一片丹心,最終卻……」

  桑紮臉色漲得通紅,沒等賀融說完,便急急道:「安王明鑒,您是我們桑家寨的貴客,我們又怎會派人來刺殺您!」

  桑林也忙道:「殿下,祖母對朝廷忠心耿耿,我們子孫不肖,可也不至於做出給祖宗臉上抹黑的事,這幾名刺客,斷然與桑家寨無關!」

  桑紮這時悔得腸子都快青了,他雖然還未決定是否歸附朝廷,可也絕對是將賀融奉為上賓的,他之前不是沒想過派人駐守賀融住處,保護對方的安全,但又怕對方誤會自己是要軟禁他,所以索性讓賀融在寨中自由來去,心想賀融隨身帶著自己的親衛,又有那名叫清安的高手在,想必是無大礙的,誰知還是出了這檔子事。

  賀融微微一笑:「我自然相信,桑寨主不會做下如此蠢事,但這幾名刺客,深膚高顴,又穿著南夷人的服飾,明顯是你們的人,到底是誰,想借桑寨主之手來殺我,再嫁禍給你,讓你背上殺害大臣的罪名,得罪朝廷?」

  還能有誰?兇手已經呼之欲出!

  桑紮咬牙切齒,上前狠狠踢了刺客一腳:「說,是不是黎棧派你們來的!」

  刺客連聲喊道:「寨主,是你說要殺了安王,我們才動手的啊!」

  桑紮氣得臉都白了:「胡說八道!」

  桑林:「阿爹,這幾人不是我們桑家寨的,他們能潛進來,必然是有內應!」

  桑紮早就想到了,只是此事又涉及桑家寨內務,不便當著客人的面發作。

  他深吸了口氣,對賀融拱手道:「貴客受驚,我等抱歉萬分,還請貴客移居別處,我們一定會嚴加巡守,此事絕無下回!」

  見對方業已面青唇白,賀融也不想再恐嚇威脅,就點點頭。

  「想來此事也是桑寨主一時疏忽,我不會向朝廷奏報的。不過,恕我直言,若歸義夫人還在,一定不會發生這種事。」

  桑紮聽得又是羞愧,又是苦澀,只得拱手躬身賠禮,半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
  讓桑林帶賀融他們離開之後,桑紮立時沉下臉色,對左右道:「去將侗阿爺叫來,他若不肯來,就是五花大綁也得給我綁過來!」

  ……

  桑林給他們換了自己那棟竹樓,又派人將竹樓重重圍起來,重兵把守,這回真是連半隻蚊蟲也飛不出去了,但賀湛餘怒未消,從頭到尾都沒給什麼好臉色,桑林自知理虧,也不敢吱聲,跟小媳婦兒似的忙前忙後,親自幫他們換上新的被褥,又將艾草點上。

  賀湛見狀,皺眉道:「不要再點香了,賊人就是在香裡加了迷魂安神一類的藥材,才令得我們的人睡得太沉,未能及時警醒。」

  桑林認真道:「這次不會了,這些艾草是防蟲的,這裡蚊蟲多,沒點不行,這次用的是我平日裡常用的,我都檢查過了,今晚我就睡在殿下隔壁,幫忙盯梢。」

  他誠心誠意解釋的樣子看起來有些可憐,賀湛冷下臉,沒再為難他。

  桑林本想多說幾句,見他沒有好聲氣,也不敢多言,對賀融施了一禮,就告退了,臨走前還不忘偷偷看賀湛一眼,欲語還休。

  賀湛瞥見,冷冷笑了一聲,嚇得桑林腳底下一個踉蹌,差點沒連滾帶爬地離開。

  賀融有點好笑,對賀湛道:「你嚇壞他了。」

  賀湛沒好氣:「活該,誰讓他們把刺客放進來!」

  賀融意味深長道:「有了這一出,也算是錦上添花。」

  賀湛卻開始挑三揀四,他拎起被子,嘖嘖出聲:「這被子是桑林蓋過的吧,也不換一床新的,一股子味道,皺巴巴的,床帳還破了個洞,晚上不會有老鼠吧?」

  賀融:「南夷人並不富裕,之前他們給我們住的竹樓,已經是竭盡所能安排出最好的了,歸義夫人殫精竭慮數十載,就是為了給南夷人謀一條出路,只有徹底與中原融合,南夷人才不會自取滅亡。」

  這些道理,賀湛不是不知道,他純粹只是因為今晚的刺殺而心情不爽,故意找茬罷了。

  「你屋子在隔壁,別擾我清眠!」

  賀湛被三哥無情地趕了出來,他撇撇嘴,對著門嘟囔一句「過河拆橋」,悻悻回房休息去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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