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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七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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▼第82章 桑葚酒呈上來時, 衛王妃正與女眷們說笑談天, 但今日最出風頭的主角卻非衛王妃,而是姍姍來遲的皇長子妃宋氏。 宋氏雖然現在只是皇長子妃,但大家都知道,陛下有意立淮王為太子,眼下只在時日長短而已, 皇長子妃, 遲早都會變成太子妃。 無須宋氏主動找什麼話題, 眾人自然會圍繞宋氏來尋找話題, 從發釵說到吃食, 甚至是帶孩子,但凡女人家感興趣的,自然而然就能熱火朝天。 宋氏的話不多,偶爾說上一兩句, 她如今與剛來京城時已大有不同,即便談不上明豔大方, 但也瞧不出村婦的粗鄙之氣, 不管眾人心裡對這位村婦王妃作何想法,面上總還要談笑風生, 和樂融融。 「說到絲帛之色,最妙的,當屬天水碧了。」一位貴婦人就道。 宋氏並不知道天水碧是什麼,所以她沒有出聲,以免獻醜。 衛王妃含笑道:「夜雨染成天水碧, 我也曾聞其名,據說當年前朝末帝時,江南曾有人染成『輕煙天水碧』作為貢品,我祖母年輕時也有幸親眼得見,可惜後來被亂軍焚毀於戰火中,聽說那個匠人也已去世,再也沒有人能染出那樣的輕若浮雲,碧如天水的薄紗了。」 也不知哪個缺心眼的,在一干八面玲瓏的貴婦中,竟忽然出言道:「聽說淮王妃善於織布,想來知道這薄紗要如何織出?」 宋氏有一瞬間的無措,但她畢竟是親身經歷過宮變的人,很快冷靜下來,並未大動肝火,還能頗為得體地回應:「照我看來,這樣的技藝還是不會的好,地方官為了討好天子而勞民傷財,就不是陛下所願了。」 衛王妃暗暗松一口氣,原想為宋氏解圍的,這會兒倒是用不著了,忙順勢笑道:「淮王妃說得是,這等奢靡之風,正是亡國之兆,還是不要效仿得好。」 說罷又不著痕跡看了那個出言不遜的愣頭青一眼,後者總算反應過來,臉色都白了,趕緊閉上嘴,再也不敢貿然插話。 先帝在時,這種場合最引人注目的,往往是臨安公主。 當年臨安公主在別莊所辦的踏春宴,每年都是京城高門的一樁盛事,但如今她已與齊王一脈被賜鳩酒自盡,斯人消亡,再過幾年,恐怕許多人連臨安公主長什麼模樣,都想不大起來了。 裴皇后不愛湊熱鬧,逢年過節除非必要,連宮宴也很少舉辦,對外人稱皇后節儉,不欲奢靡,連嘉祐帝也甚為敬重,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,未免令人覺得裴皇后不善交際——自然,堂堂一國皇后,也無須通過交際,聽人逢迎來樹立自己的權威。 樂平公主與紀王妃不幸殞命,安王妃未過門就病逝了,四皇子卻乾脆連妻都不娶就離家出走了,說起來,天子這一家的女眷運道委實有些玄乎,那些原本看著安王與興王一表人才,動了心想嫁女兒的人家,免不了也得考慮考慮。 眾人正說笑間,卻見一名侍女匆匆忙忙跑來,變了臉色道:「安王殿下將季侍郎打了一頓,季侍郎提前告辭離開了。」 所有人都驚呆了。 連衛王妃和宋氏也情不自禁站了起來。 「這、這到底是怎麼回事?」 瞭解賀融的人,如宋氏,知道賀融雖然性情有些直,卻不是一個狂躁之人,這種毆打朝廷命官的事,一點都不像是賀融幹出來的,如果非要選,宋氏覺得賀湛幹這種事的可能性還更大一些。 侍女糾結道:「婢子也不知,方才遠遠就瞧見殿下與季郎君正在說話,殿下忽然大發雷霆,掄起竹杖將季郎君一頓好打。」 其實她還保留了些餘地,沒說賀融下手毫不留情,把季凌揍得滿頭包,抱頭鼠竄,狼狽而逃。 饒是如此,也令眾人驚詫不已。 敢情今日最轟動的事,不是淮王妃被下絆子,而是安王出手揍人? 衛王妃:「諸位安坐,我去瞧瞧。」 沒等她動身,賀湛已經過來了。 「嬸嬸,大嫂,對不住,我有事先走一步,來日再上門請罪。」他抱拳告罪道。 衛王妃忙叫住他:「三郎呢,你們這是在弄什麼玄虛?」 賀湛苦笑,哎了一聲:「別提了,我三哥將文姜視如姐妹,您也是曉得的,季敬冰這廝卻不厚道,明明答應了要娶文姜為妻,被家裡人一反對,居然跑來跟我三哥說要納文薑為妾,您說三哥能有好臉色給他看嗎,自然是抬手便打,您若是認識季家人,可得跟他們說一聲,以後千萬不要在我三哥提起納文薑為妾的事,以我三哥那脾氣,弄不好出征嶺南前,先得把季凌的腿給打折了不可!」 他一氣呵成說罷,又道:「不和您說了,我得趕緊安撫三哥去,免得他真做出這樣的事來,告辭!」 眾人眼見賀湛很快走了個無影無蹤,都面面相覷,一時不知說什麼才好。 宋氏輕咳一聲:「三郎是出了名的脾氣好,季凌有言在先,卻不守信諾,也難怪三郎生氣。」 季凌是不是不守信諾,大家沒親眼瞧見,不好下定論,但安王喜歡用竹杖打人,這可是有淵源的,當日宮變之後,齊王兵敗被擒,聽說是他命人將樂平公主推下宮城,安王當即就親自動手,將齊王揍個半死,那可是半點沒留情,據後來負責押送齊王入獄的士兵說,齊王的門牙都被打掉了,滿口鮮血,慘不忍睹。 由此可見,安王雖然腿腳有些問題,雙手可是半點問題都沒有,如今季凌被打得鼻青臉腫,不敢在人前出現,只得提前匆匆退場,大家聽說之後,半點都不感到意外。 那頭賀湛離開萬春園,上了回程的馬車,一張苦瓜臉立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,笑得同車正在看書的人直皺眉:「要笑下去笑,馬車被你笑得都在晃了。」 賀湛將他手上的書搶過來:「三哥,你就不想聽聽我是如何形容你的?」 說罷賀湛又手舞足蹈表演了一遍。 賀融撇撇嘴,給了兩個字的評價:「浮誇!」 賀湛很不服氣:「哪裡浮誇了,你打季敬冰的時候的確沒留手啊,我也瞧見了,他眼眶都青了,恐怕你不止用竹杖,還直接上手了吧?」 賀融:「不打得狠一點,如何讓季家的人知道此事絕無退讓餘地?」 賀湛翻了個白眼:「我看是三哥你打趁手了,不揍白不揍吧?」 賀融抄起身旁竹杖:「那我還能再揍一個。」 難為車廂內空間有限,賀湛這高個子還能在這裡頭騰挪躲閃,避開賀融打來的竹杖。 「三哥你這功夫還得再練練……哎喲!」 話音方落,腳縮得慢了些,當即就挨了一下。 …… 賀融揍季凌這一頓,算是徹底揍出名,隔日就傳遍了京城,就連他們入宮給帝后請安,裴皇后也忍不住問起來。 「聽說三郎打了一位工部侍郎?」 這主要還是雙方身份的緣故,在這之前,大家很難想像一位親王會親自對一位侍郎動手。 朝野議論紛紛,也有以剛直出名的言官,當即就上疏彈劾賀融,說他不顧體統,對朝廷大臣視若無睹,殊無半點尊重,更因私廢公,公私不分,無非倚仗身份功勞,目中無人云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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