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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六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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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僖又打了個噴嚏。 他忍不住揉揉鼻子,心說最近怎麼有事沒事老打噴嚏,難不成是快要得風寒了? 賀僖將其歸咎於身下的被褥太薄。 四五月的天,山裡依舊很涼,尤其是入夜之後,棉被加身還嫌冷,賀僖蜷起身體,將身上的被子又拉高些許,直接將整個人都包起來,只露出個腦袋。 外頭天色已然大亮,但他依舊懶洋洋地不想起床,側臉蹭了蹭枕頭,打了個呵欠,睡意上湧,覺得還能再睡一小覺。 就在此時,房門被人擂得砰砰作響。 賀僖皺了皺眉,直接翻個身,頭直接縮進被子裡,假裝沒聽見。 但對方見他不開門,直接就推門進來了。 小和尚明塵走到賀僖床邊:「起床啦,師兄!」 他拉起被子一角,見拉不動,知道一定是賀僖在下面角力,不由撇撇嘴,面露無奈,雙手抓住被角,用力一拖一抖。 只見被窩裡的人直接被抖落床下,哎喲一聲,雙手還緊緊抱著被子另一頭。 「有你這麼叫人起床的嗎!」 明塵委屈道:「誰讓你每次都叫不起,非得我用這樣的法子!」 賀僖揉著肩膀爬起來,身上穿著單衣,腦袋上的頭髮也已剃光。 明塵將僧衣遞給他,一本正經道:「師兄,你該練功了。」 賀僖哀歎一聲:「我昨天練得腰酸背痛,今日不能休息一下嗎?」 明塵:「師父說了,寶劍鋒從磨礪出,梅花香自苦寒來。少壯不努力,老大徒傷悲。」 賀僖:「傷悲就傷悲,我不怕,反正我不是寶劍,也不是梅花。」 反正還可以回長安投奔父兄。 明塵:「師兄!」 他嫩嫩的嗓子說起話來特別可愛,平日裡賀僖很喜歡逗他玩,今日卻沒了心情,只想摟著被子直到天荒地老,這全因昨日站梅花樁站了一天,到傍晚結束練功時,賀僖只覺自己兩條腿都快廢了一樣,連邁一步都有困難,睡了一覺之後,感覺半分沒有好轉,反倒更嚴重了。 幾天前,賀僖終於下定決心,被老和尚帶去出家剃度,成為這座玉台寺中的光頭一員,但他的武俠夢很快就破碎了,因為他根本沒想到練功是一樁這麼苦的差事,早知道還不如留在京城,成天被父兄耳提面命。 他光看見明塵出手時的威風凜凜,卻忘記這種威風是需要多大的代價換來的。 賀僖:「師弟,你老實告訴我,功夫想要練到你那個程度,大概要多久,一年夠嗎?」 明塵搖搖頭。 賀僖依舊抱著一線希望:「那兩年?」 明塵脆聲道:「我今年八歲,從會走路開始,師父就開始讓我練功,直到如今,我的功夫還不算登堂入室。」 賀僖白眼一翻,想也不想,就地躺下:「我不練了!」 明塵皺著小臉苦頭婆心:「師兄,鍥而不捨,金石可鏤。」 賀僖:「你讓我再練幾天,我都覺得生無可戀,還讓我練上幾年!我不練了不練了,都怪老……師父,騙我說很快就能練成你這樣,我今日就收拾行李,下山回家!」 明塵急道:「師兄!」 他一急,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,只知道仰頭巴巴看著賀僖,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,煞是可憐。 賀僖心頭一軟,摸著他的頭道:「要不這樣,你跟著我下山還俗去,我帶你去過好日子,我給你說,我爹可了不得了!」 明塵搖搖頭:「我不去,師父在這裡,我要留下來。」 賀僖:「我們也可以帶師父一起走啊!長安可繁華了,還有許多好吃的,最重要的是,那邊寺廟一間比一間大,我可以讓師父和你在那裡掛單,就不用總待在這山上了。」 他擰了擰明塵的小臉:「成日連點油水都沒有,你看你都餓成什麼樣了。」 明塵也有點動心了,但仍遲疑道:「師父不會答應的。」 賀僖拍拍胸脯:「包在我身上,我去說服師父!」 這麼一鬧,他也睡不著了,拿過僧衣三下兩下穿好,帶著明塵往老和尚的屋子走去。 敲了幾下門,裡面傳來一聲回應:「請進。」 賀僖聽得那聲音有些虛弱,便推門而入,正想問候,卻見老和尚盤腿坐在榻上,低垂著腦袋,眼睛半睜不睜。 明塵嚇一跳,蹬蹬蹬跑過去:「師父,您怎麼了!」 老和尚微微一動,手摸上明塵頭頂,明塵卻驚叫起來:「師父,您的手好涼!」 賀僖也覺得有些不對勁,忙道:「師父,您哪裡不舒服,要不讓明塵去找些藥草來熬湯?」 老和尚搖搖頭,歎息一聲:「我大限將至,不必費心了。」 賀僖嚇了一跳,先前老和尚說自己身體不好,時日無多,他一直以為是老和尚裝可憐騙他拜入門下,沒想到居然是真的。 「明度,」老和尚叫賀僖的法號,「為師本以為,還能多些時日教導你,可沒想到,你才剛拜師沒多久,為師就要去了,卻沒能對你盡到引導之職。」 賀僖手足無措:「師父,弟子沒怪您,您若是不適,就好好養病吧!」 老和尚輕輕搖首:「你面相清貴,卻非長留富貴紅塵之人,若強留紅塵,今後難免有禍,所以為師才會千方百計,引你拜入佛門,為師也知道,你如今對佛門眷戀不深,很想還俗下山。為師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。」 賀僖:「師父請講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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