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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四


  ▼第70章

  賀僖顫抖著聲音:「我、我明明要去的是北邙山……」

  那個殺千刀的車夫!

  下雨絲毫不影響小童的靈巧,他在前面奔奔跳跳,步履輕盈:「少室山也不錯啊,為什麼非要去北邙山不可?邙山可比這邊矮多了,而且帝陵還多, 你晚上不怕撞鬼嗎?」

  賀僖在心裡把那個車夫翻來覆去地罵, 已經從對方全家人問候到他的高祖了, 藉以打發旅途的疲憊, 但走著走著, 眼看小童越走越快,兩人之間落下了老大一段距離,賀僖忍不住問:「還有多遠才到你家?」

  小童:「快啦快啦!」

  賀僖哭喪著臉:「你走慢點,我跟不上!你還有蓑衣穿, 我什麼都沒有,衣服都淋濕了, 還又累又餓……」

  「你怎麼這麼麻煩!」小童抱怨道, 仍是走回來,將笠帽摘下, 給賀僖戴上,「這麼大個人了,以前都沒出過遠門嗎,怎麼連這點路都走不了!」

  賀僖嘴硬道:「誰說我走不了!」

  他忽然瞧見小童摘下笠帽之後光溜溜的腦袋,不由瞠目結舌:「你、你是和尚?」

  小童反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:「對啊,少室山上的寺廟大多集中在五乳峰那邊,還有的在山下,這來仙峰上只有一座寺廟,主持就是我師父啦!」

  自己想去道門修仙,結果反倒來了和尚山,賀僖很是沮喪,原本勝利在望的心情也跟著低落下來,雙腿跟綁了兩塊大石頭似的,越發沉重。

  他忍不住哀歎:「怎麼還沒到,這山也太難走了!」

  小童:「我不覺得呀,來仙峰還算好走的呢,你若是去連天峰,那估計得半道就哭爹喊娘了。」

  賀僖:「你從小就在這裡長大,走習慣了,自然不覺得,不過話說回來,這種下雨天,你為何還在外頭流連,難不成你做錯事,被師父趕出來罰淋雨?」

  小童:「我出來摘些草藥,找些香菇,晚上回去給師父熬藥熬湯,結果剛出來就碰見你,晚上就快沒米下鍋了!」

  賀僖安慰道:「我爹很有錢的,等我下山之後就去找我爹,他知道你救了我,一定會賞賜你很多錢財,你們就有吃的了。」

  小童擺擺手,頭也不回:「舉手之勞而已,師父說施恩不望報,出家人與人方便,自己方便!」

  還沒等賀僖生出對一代高人的讚歎,他就聽見小童道:「我家到啦!」

  賀僖滿懷期待地抬頭一看,差點沒暈死過去。

  他顫巍巍指著眼前破敗得幾乎看不出樣子的寺廟道:「這就是你家?」

  小童:「對啊,我從小到大都住在這裡,外面殘破了點兒,但裡頭我們住的屋子收拾得很乾淨,進來吧!」

  賀僖嘴角抽搐:「你還說我在邙山會撞鬼,我看在這裡才更容易撞鬼吧?」

  小童不以為然:「怎麼可能,這裡可是佛家清淨地,進門先拜拜菩薩,自然百邪不侵。」

  他剛說完,賀僖就看見正殿裡頭那尊沒了腦袋的菩薩像。

  小童注意到賀僖的目光,撓撓頭:「呃,敬佛在心不在形,你心裡有菩薩,菩薩就是完整的。」

  賀僖:「……」

  小童:「我先帶你去換身乾淨衣裳吧,再去見我師父。」

  寺廟規模很大,但歷經年歲之後早已破舊不堪,只有為數不多的兩三個屋子還有人住,保留了一定程度的乾淨整潔,其它屋子早就門戶緊閉,窗紙腐落了。

  「這是我師兄的僧衣,你先穿著吧,師父和我的你都穿不下。」小童歪著頭問,「我還不知道你的姓名呢,等會兒師父問起來,我不知如何介紹。」

  賀僖:「我姓賀名僖,排行第四,你喊我賀四就行了。你叫什麼名字?」

  小童:「我法號明塵,師父法號玄真。」

  山裡有些冷,賀僖穿上僧衣之後忍不住抱了抱胳膊:「那你師兄呢?」

  明塵道:「師兄幾年前下山去了,說是要去化緣,給寺廟重造佛像,再塑金身。」

  賀僖:「這麼說,寺裡就你們師徒三人?」

  明塵點點頭:「聽師父說,他以前在天臺宗修行,後來師祖圓寂,他也就出來雲遊,這座玉台寺原本還有一位老主持的,我還沒在這裡時,老住持就去世了,師父成了玉台寺的住持。」

  這座寺廟這麼破舊,和尚就三個,連門口的匾額都模糊不清,剛才賀僖差點把「玉台」看成了「土台」,還想哪裡會有寺廟起這麼奇怪的名字,聽他這麼說,忍不住就道:「你師兄很可能被山下的花花世界迷了眼,不會再回來了。」

  明塵看了他一眼,什麼也沒說,轉頭往外走。

  賀僖在後面戳戳他:「生氣了?」

  明塵忽然伸手抓向他的手腕,賀僖只覺自己的手被牢牢攥住,無論如何也掙不開,下一刻,他整個人天旋地轉,腰部一空,直接就摔了個七葷八素,眼冒金星。

  小和尚朝他哼了一聲,賀僖這才反應過來,自己是被摔了。

  「明塵,你又調皮了,出家人不可妄動嗔意,為師說多少回了?」慢吞吞的聲音從拐角處傳來。

  明塵趕忙跑上去,扶住拄著拐杖的老和尚:「師父!」

  老和尚道:「還不向這位施主道歉?」

  明塵垂下腦袋:「對不住,我錯了。」

  賀僖脾氣挺好,笑嘻嘻道:「沒事沒事,也是我出言不遜,我在山中遇險,多虧了小師父救我,我還未曾道謝呢!」

  老和尚滿臉褶子,看上去卻很慈祥:「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,施主要是不嫌棄,就在敝寺住下吧。」

  賀僖假惺惺道:「這怎麼好意思?」

  剛說完,他就看見明塵對自己扮了鬼臉,似在嘲笑他的言不由衷。

  賀僖臉上微微一熱。

  老和尚依舊和藹:「施主不必客氣,今日小徒出門,老衲已經料到他會遇見貴人。」

  賀僖笑道:「老法師說錯了吧,貴人應該是明塵才對,要不是他,我現在可能還困在半山腰呢!」

  老和尚笑而不語,轉身走開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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