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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五二


  賀泰微微點頭,沒有表示反對。

  賀融忍不住朝賀泰望去,正欲開口說話,卻看見長兄賀穆在對他使眼色,賀融微微一怔,總算閉口不言。

  等到朝議結束,眾人陸續散去,賀融對正準備離開的賀泰道:「陛下請留步。」

  賀穆暗暗哀歎一聲,揉了揉額頭。

  賀泰詫異:「怎麼,有事?」

  賀融:「臣想就殷貴妃追封一事,與陛下商議。」

  賀泰微微皺眉:「此事不是方才已經定下來了嗎?」

  賀融道:「貴妃生前侍奉先帝數十年,賢淑柔婉,執禮甚恭,又是在宮變中為亂賊所殺,可謂節烈,臣以為,是否可以在追贈上稍加隆重,以示陛下對先帝嬪妃之恩遇?」

  當初先帝還沒下決心立太子時,裴王妃打算走殷貴妃的門路時,賀融就曾提議事成之後以太后之位許之,以示誠意,賀泰當時也在場,也默許了,現在殷貴妃雖然死了,但賀融不認為父親的記性已經差到那等地步。

  結合剛才賀穆對他拼命使眼色的舉動,唯一的可能性就是,賀泰不願意追封殷貴妃。

  賀泰果然道:「先帝在位時已有皇后,如今朕登基,你們的親祖母自然也要追封,先帝皇陵地方有限,再容不下一個皇后牌位了。」

  賀融啼笑皆非,只得繼續說道:「父親,殷貴妃生前無子,又未封後,追封也不可能排在祖母前面,您不必擔心這一層。」

  賀泰還是老大不願意,在他看來,先帝一位元後,再加上自己生母,兩位皇后,正好分列先帝靈柩左右石室,他固然對殷貴妃心存感激,但也沒什麼感情可言,自然不願意再給自己加上一位母親。

  「朕記得貴妃的女兒遠嫁江南,就讓她與丈夫都回京來養老吧,也算全了貴妃的夙願。」

  賀融:「殷貴妃已然身死,即便追封太后,陛下也不必晨昏定省,侍奉左右,恰恰相反,貴妃出身太原殷氏,與裴氏俱是太原名門,追封殷貴妃,也是彰顯陛下對世家的安撫之策,先帝幾番提拔寒門子弟,打壓世族。再者,跟齊王勾結叛亂的不是世族,反而是陛下一手提拔的程悅,許多人雖然面上不顯,難免頗有微詞,如今正值陛下執政,萬象更新,也正是借機與世族修好之時。」

  賀穆也道:「父親,三郎說得有理,當今世道,門閥勢大,前朝皇帝欲與世族結親,卻還被後者婉拒,到了本朝,雖然不至於如此離譜,但在朝堂上,世族依舊聲高,如周瑛張嵩等人,無不出自高門,若以太后名分就能施恩於世家,又何樂不為?」

  在兩個兒子的勸說下,賀泰這才作出讓步:「罷了,那就追封殷氏為榮國太妃,念她多年侍奉先帝有功,以皇后規格下葬。」

  雖然不算滿意,但父親已經退了一步,賀融也不好再說:「父親通情達理,必得世人稱頌。」

  賀泰撇撇嘴:「你不提世家,我還沒火氣,嘉娘嫁給周譽,難不成辱沒了他嗎?朕又不要他為嘉娘守喪終身,他居然還有臉離家出走?真有那骨氣,當初先帝賜婚,他怎麼不出走反抗呢?!」

  他越說越生氣:「虧他們義興周氏還是世代名門,居然連這點禮數也不懂!」

  賀嘉已經死了,婚約自然也不復存在,周家娶與不娶,都情有可原。

  賀穆道:「父親,我們就嘉娘一個妹妹,又何嘗不希望她過得好?但嘉娘是公主,自不同於尋常女子,此事不必強求。清官難斷家務事,周相年事已高,想來力有不逮。」

  賀泰擺擺手:「朕又沒怪周相!今日起得早,朕有些乏了,先回去歇息,你們兄弟二人自便吧。」

  兩人起身恭送。

  眼見父親身影消失,賀穆對他道:「三郎,你什麼都好,就是有時說話太直了,明知父親不想追封殷貴妃,你還一直追問不休,父親身份今時不同往日,他已是一國之君,我們雖然為人子,可也有君臣之別,你得注意些分寸,大哥是為你好。」

  賀融:「大哥,當日裴王妃向殷貴妃許以太后位時,雖無旁人在場,但此事天知地知,神明共知,人無信不立,我不能讓父親做無信之人。」

  賀穆滿臉不贊同:「你怎麼就非得在這件事上執拗?如今父親答應讓殷氏以皇后規格下葬,此事就算告一段落,以後不要再提起了,免得平白惹父親不快,知道嗎?」

  賀融沉默片刻:「知道了。」

  賀穆拍拍他的肩膀,笑道:「好了,高興一點,父親已經跟我說過,等登基大典舉行之後,就會對你們進行冊封,你那安國公府還未入住,轉眼又要換匾額,改規制了,到時候可別忘了請我去喝杯喜酒!」

  賀融:「大哥什麼時候想去,自當灑掃相迎。我聽說大郎受了驚嚇,半夜時時驚醒哭鬧,現在可好些了?」

  提起這件事,賀穆也歎了口氣:「不單是大郎,你大嫂也這樣,夜裡總睡不好覺,太醫來看過,開了些安神的,希望有效果吧。」

  這場宮變給眾人帶來的影響,不僅僅是身體上的傷痕,更有深深烙在心上的戕害。

  賀穆道:「你二哥近來有些心情不振,你若得空,就幫我好好勸勸他吧,過日子,總要向前看,以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,他現在想往外跑,父親也不會答應的。」

  賀融奇怪:「二哥想去哪裡?」

  賀穆:「他昨日跟父親說,想自請去甘州代替張侯守邊,但他從未接觸過兵事,不像你與五郎,父親如何能答應,自然駁了回去。」

  兄弟二人一道離宮,路上又說了些閒話,馬車行至街市,賀融讓馬車停下來,對賀穆道:「我去找楊鈞,大哥可要一起?」

  賀穆搖搖頭,又對他道:「從前也就罷了,現如今我等兄弟身份不同,就算不為自己考慮,也得考慮天家威儀,楊鈞于賀家有恩,賞錢封爵,都無所謂,不過他畢竟是商賈出身,還非楊家親子,你與他走得太近,容易滋生是非,自己須得注意些。」

  賀融:「多謝大哥提醒,我曉得了。」

  賀穆見對方聽不進去,也就不再多說,他忽然想起父親之前的吩咐,對車夫道:「改道,去義陽長公主府。」

  ……

  賀僖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內,顛得快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了。

  有了從長安出來的經驗,這次他同樣選擇了租賃馬車,而且吸取教訓,帶了足夠的錢財才離開,所以底氣十足。

  賀僖不像賀湛所預料的那樣吃不了苦很快就折返,他下定決心離開之前,是費了好一番工夫去規劃路線的,最後選擇了離洛陽不遠的北邙山作為落腳點。

  原因無它,北邙山曾是天師張道陵的修行之處,又有幾代帝陵於此,可見靈氣充沛,仙氣飄飄,賀僖早就打聽好了,北邙山翠雲峰上又有道觀無數,正是潛心修行的不二之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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