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夢溪石 > 麟趾 | 上頁 下頁 |
| 一三七 |
|
|
|
他已有一段時日沒有看見齊王了,後者面色蒼白,也有些消瘦,正應了前些日子生病的事,不過裝扮儀容還是整潔的。 「我有要事稟告陛下,你趕緊通傳一聲!」 馬宏心裡咯噔一下:「怎麼了?」 齊王頓足:「衛王謀反,將魯王囚於太廟,我聽見消息之後就趕緊入宮來了!」 饒是馬宏跟在皇帝身邊,稱得上見多識廣,驟然聽見這個消息,也忍不住大驚失色,亂了分寸:「這、這……您快跟我來!」 齊王與馬宏一前一後,匆匆來至殿內。 皇帝見狀一愣:「齊王怎麼來了?」 齊王撲通跪了下來,喘氣道:「父親,大事不好,衛王謀反了!」 皇帝只覺得自己耳邊登時嗡嗡作響,眼前視線也模糊一團,他原想站起來,卻站不起來,整個人往後栽去。 「陛下!」 「父親!」 馬宏與齊王搶上前將人扶住,才讓皇帝免于摔倒。 胸膛劇烈起伏,皇帝喘過一口氣,問道:「此事你是如何知道的?」 齊王道:「大哥今日去太廟告祭,我因病未能隨行,便讓大郎代為出席,大郎身邊有一名長隨,身手不錯,平日裡我讓他跟在大郎左右,您也見過的。方才他急匆匆跑到王府裡來,說是衛王聯手鎮遠侯李寬,已將太廟團團圍住,那長隨因要小解,中途溜出,僥倖沒被抓住,就趕緊回來報信了!」 皇帝沉吟片刻,對馬宏道:「馬上去叫季嵯或程悅過來,加強宮城防備,關閉九門,不許閒雜人等隨意進出!」 馬宏趕緊領命離去。 齊王擔憂道:「父親,李寬掌南衙十六衛的兵馬,若當真孤注一擲隨衛王起事,恐怕單憑北衙這點人手,是守不住的!」 皇帝揉了揉額頭,只覺腦袋又開始疼了起來:「李寬沒有虎符或手詔,調動不了南衙兵馬,即使他能煽動底下士兵跟著他起事,到時候只要朕往宮城城樓上一站,他的陰謀不攻自破,南衙不可能所有人都唯李寬的命令是從……」 齊王慌道:「那、那大哥怎麼辦,大郎也還在他們手裡……」 皇帝歎了口氣:「朕知道,這些年來,衛王其實不如表面低調,陳無量案,也少不了他的一份摻和,但人都有私心,皇位只有一個,你們肯安安分分的,朕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給你們留兩塊好的封地。」 齊王低頭以袖拭淚:「父親,孩兒不孝,讓您操心了!」 父子倆等了片刻,皇帝皺眉:「馬宏怎麼還沒回來?」 齊王:「兒子讓人去看看!」 他正要起身,就見程悅大步入內,行禮道:「陛下,恕臣來遲,方才宮城外有士兵聚眾嘩變,已經被臣處理妥當,九門也已悉數關閉!」 皇帝:「馬宏呢?」 程悅:「方才有人來報,說是宋德妃挾持貴妃,意欲圖謀不軌,臣不便涉足後宮,就讓馬常侍帶人過去了。」 皇帝皺起眉頭:「朕怎麼聽見外頭還有短兵相接的動靜?難不成又有士兵嘩變?季嵯呢,他以前年年過年,都會入宮當值的,今年不可能沒來,去將他叫過來!」 程悅正欲說話,齊王向他遞了一個眼色,程悅閉口不言,躬身退出。 皇帝道:「貴妃她們在哪裡,朕過去看看!」 齊王忙道:「父親,您龍體欠安,有什麼事還是吩咐兒子去做吧!宋德妃一介女流,就算說服宮婢宦官與她一道謀反,也成不了什麼氣候的,有馬宏在,貴妃想必能安然無恙。」 皇帝皺眉不語。 齊王察言觀色,繼續道:「依我看,衛王與宋德妃,必然是想著讓宋德妃先拿了鳳印控制內廷,屆時再打開其中一個城門,迎叛軍入宮,便可裡應外合,一舉拿下這裡。父親您不如寫一道手詔給程悅,讓他前去平叛,如此也師出有名……」 就在此時,外面隱隱傳來一聲慘叫,聲音雖小,卻也傳入後殿,讓文德帝與齊王都臉色一變。 「不對!」文德帝忽然道。 齊王心頭一跳,生出些許不詳的預感。 果不其然,文德帝緊緊盯住他,質問道:「季嵯呢,他到底上哪去了?為何來的只有程悅!」 齊王強作鎮定:「臣聽見長隨稟告的消息就匆匆入宮,如何知道季大將軍的下落,說不定他一時鬼迷心竅,也跟著衛王謀反了……」 「不可能!」文德帝想也不想,「季嵯乃朕一手提拔,他為人忠直,絕不可能背叛朕!」 他一反這些天的疲倦無禮,連目光亦變得炯炯有神,有那麼一瞬間,齊王差點從前往日精神奕奕的帝王又回來了。 「你說衛王與李寬勾結謀反,將魯王囚禁,但魯王還不是太子,朕也還在宮城裡,他們抓了魯王又有何用?難不成還想以此逼迫朕投降讓位?」文德帝看著齊王,一字一頓道,「若朕是衛王,朕必會先買通宮城裡的人,將內廷控制,也把朕牢牢攥在手裡,再以內對外,這才是名正言順!」 冰雪寒天,齊王竟聽得汗如雨下,面色蒼白。 文德帝冷冷道:「看來朕沒有猜錯,謀反的不是魯王,也不是衛王,而是你,齊、王!」 齊王微微一震,所有的提心吊膽全都化為破釜沉舟的決心,他深吸了口氣,反倒鎮定下來。 「父親英明,如今宮城業已為我所掌控,李寬沒有虎符和手詔,也無權調動兵馬,您不如痛痛快快,將大位讓與兒子,兒子對天發誓,定當像以前那樣孝順您,侍奉您為太上皇,頤養天年!」 文德帝:「程悅想必已經為你所用,季嵯想必也已慘遭你們毒手,但北衙四衛,單憑程悅一人,是不可能完全掌控的,你以為朕在位二十三年,所能憑藉的,只有一個程悅嗎?這宮城之內的禁衛,不說全部,起碼也有六成以上,都是忠於朕的親兵!」 齊王:「不錯,但方才殿外的守衛都讓程悅帶人解決了,其餘的人,要麼沒法親眼見到您,要麼還不知發生了何事,季嵯已死,只要有程悅在,再加上您的璽印,他們很容易就會被裹挾,成為對抗叛軍的正義之師。李寬不動則已,若敢妄動,這叛軍之名,頭一個就要扣在他的頭上。」 文德帝閉了閉眼:「你長進了,還知道布下這麼一個局,連朕都差點著了你的道。」 齊王:「既然如此,您將大位傳給我,也該放心了吧。」 他撩起外袍,端端正正跪下:「父親明鑒,兒子從來就沒有想過對您不敬,這都是迫於無奈,我也保證,此事過後,若大哥與十郎他們肯向我稱臣,忠心不貳,我也一定不會傷害他們的性命。」 文德帝看著他:「你們三個人裡,的確就屬你最聰明,從陳無量案裡,朕就看出來了,可這些聰明,全是小聰明,上不了大檯面。」 齊王臉色微變,忍不住道:「父親對我,向來是不公平的,我今日能瞞騙過您,讓您沒能提前察覺此事,就說明我已青出於藍!恕兒子說句大不敬的,您當年同樣得位不正,兒子不過是有樣學樣,我若是小聰明,那您就是大智慧嗎?」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