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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三〇


  宋氏自己是寒門小戶走出來的,看見季夫人就分外有親切感,正好對方坐在自己旁邊,忍不住就多聊了幾句。

  裴王妃和齊王妃等人在與貴妃閒聊,賀嘉被臨安公主拉去指點,小陸氏則拉著自己娘家母親說家常,偌大的拾翠殿內,一反平日安靜,頓時熱鬧不已。

  眼看時辰將近晌午,外命婦們紛紛起身告退,安淑妃就笑道:「今日難得人齊,不如到我那裡去賞梅吃鍋子如何?」

  宋德妃撲哧一笑:「淑妃姐姐,這天兒冷得很,去你那宣徽殿,起碼要繞過大半個宮城,倒還不如留下來,蹭貴妃一頓飯吃!」

  貴妃指著宋德妃笑駡:「你倒會占我便宜!」

  見她並不反感,宋德妃笑眯眯:「貴妃姐姐一年到頭也沒能讓我們蹭上幾回飯,好容易今日來了這麼多人,可得讓你也肉疼一回!」

  安淑妃也道:「那這回我們可有口福又有眼福了,拾翠殿后的白梅可是宮裡最好看的,我眼饞許久了。」

  「好好好,我說不過你們,既是如此,今日大夥兒也都高興,就都留下來用了飯再走吧,陛下龍體不適,我們也不可大肆鋪張,歌舞是沒有了,梅樹倒是管夠的。」貴妃含笑道。

  這是一個跟眾位嬪妃們拉近距離的好機會,外命婦們自然不會拒絕,就都紛紛領命。

  ……

  洛陽城的過年氛圍,並不比長安遜色分毫。

  這裡作為王朝陪都,少了長安城的威嚴肅穆,卻因牡丹而多了雍容綺麗。

  「現在不是牡丹花開的時節,若是四五月時,花開全城,遍佈白茸,姹紫嫣紅,不分男女老幼,人人頭上皆簪花,那才是真正的繁花盛景。」賀湛可惜道。

  但現在也不差,上個月幾場大雪,似乎掃盡了去年以來的穢氣,瑞雪兆豐年,人人都盼著來年有個好光景。

  似乎聽見了百姓的期盼,從昨日起,天色放晴,抬眼便可看見明晃晃的藍,讓人心裡也跟著亮堂起來,街上一派歡喜熱鬧,小童們拿著紙糊的彩色風車嬉笑著跑過,鞭炮聲隨處可聞,有些鋪子特地趕在今天開張,東家站在門口恭迎顧客,每逢路過的人就塞上兩個銅板,拿到銅板的人說上兩句吉祥話,就當結個善緣,雙方雖萍水相逢,卻都喜氣洋洋。

  賀融與賀湛兩人路過綢緞莊子,也各自被塞了兩個銅板,賀湛對東家道:「恭賀新禧,開張大吉!」

  「大吉大吉,彼此彼此!」東家拱手彎腰,笑盈盈地道謝。

  聽說這裡有新鋪子開張,喜歡湊熱鬧的小童們與乞丐們都聞風而來,很快圍了個水泄不通,賀湛與賀融好不容易從人群裡擠出來,轉眼又差點被大街上川流不息的遊人淹沒。

  兩人偷得浮人生半日閑,好不容易出來逛一逛,原是準備去廟會的,眼看這人山人海,賀融不由道:「要不還是去白馬寺吧。」

  賀湛也怕賀融腿腳不好,容易被人撞倒:「也好,聽說白馬寺香火盛,門口也都有小廟會,我自來了這裡,還未去看過呢。」

  白馬寺前面的人也不少,遠遠就瞧見寺中香煙嫋嫋而升,朝拜者更是絡繹不絕,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機,許多小攤小販見香客多,也都跑到寺院門口來擺攤,出家人本著與人方便自己方便的心,沒有加以驅趕,久而久之,這裡也自發形成了一個小小市集,每逢初一十五,人流湧動,今日是新年頭一天,越發熱鬧。

  不過有城中廟會分散一多半百姓的注意力,這裡總算還邁得開腿,兩人一邊走一邊逛,瞧見好吃的好玩的順手買點,不一會兒兩手就大都滿了——當然,基本都是賀湛在拿。

  「三哥,我說你別買了,我快提不動了!」賀湛在後頭苦著臉道。

  賀融在前邊優哉遊哉地走,頭也不回,喃喃自語:「連校場上的沙袋都不在話下的人說這種話,會有人信?」

  一股香味飄然而來,賀融舉目四顧,瞧見不遠處有個鋪子在賣燒雞,估計是做出名堂了,前邊等著買的都已經排成長隊。

  人一多,難免接踵摩肩,其中也有富家小姐出來玩的,身邊有家丁婢女相護,難免還會偶有碰撞,不過時下對女子並不苛刻,沒有誰被碰了手腕就得將手腕剁掉的。

  賀融邁步走過去,與不少同樣過來上香逛街的遊人錯身而過,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燒雞鋪子,也沒留意旁邊路過的都有誰,冷不防一陣香氣入鼻,他臉色一變,下意識伸手抓住身旁散發香氣的來源。

  只聽得一聲女子驚呼,賀融這才發現他抓住的是個少女,旁邊陪伴的家人,個個如臨大敵,面露敵意,顯然將他當成了登徒子。

  「你想作甚!」

  「你這廝,敢對我們家小娘子無禮!」

  賀融被推開幾步,那少女隨即被家中下人護在身後,這一番動靜立時引起周圍民眾的注意。

  「唐突了小娘子,某萬分抱歉,非是有意輕薄,實乃事出有因,能否借一步說話?」賀融道。

  也許是他的神色過於嚴肅,少女驚疑未定,怒色略略緩解,但她身邊的家丁卻明顯將賀融當成巧言令色的無禮之徒,冷笑道:「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,下回換個好些的藉口,再敢無禮,就拉你去見官!」

  賀融有點頭疼:「我真不是登徒子,你們要是不放心,那我們先去見官吧。」

  家丁正要說話,被少女阻止了,她柔聲道:「你有何事?」

  賀融:「這裡人太多,還請你們借一步說話,就在前面屋簷下便可,此事人命關天,並非玩笑。」

  他越說得嚴重,那家丁就越覺得賀融在危言聳聽,少女卻更好說話一些,還真就帶著人跟賀融走到寺廟屋簷下一處人群較為稀少的空地。

  賀湛沒想到自己一不留神,三哥就跟人家小姑娘跑了,忙提著東西上前,結果就聽見賀融對人家問出一句更像登徒子的話:「敢問小娘子身上的香氣,是從何而來的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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