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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九


  裴王妃甚至擔心皇帝能不能撐到正月裡賀泰正式冊封太子的時候,但這話只能放在心裡想想,也許在場與她一般想法的也不在少數,只不過誰也不敢說出來。

  給皇帝拜了年,魯王府的人分作兩撥,賀秀賀僖等男丁先打道回府,裴王妃則帶著宋氏等女眷繼續去後宮,給殷貴妃拜年。

  這也許是一年中貴妃宮裡最熱鬧的時候了,大家既是差不多時間入宮,也是前後腳到達,裴王妃她們過去時,齊王府的女眷和臨安公主都已經到了,安淑妃等後宮數得上名號的嬪妃也在。

  衛王生母宋昭儀,去年剛剛晉位德妃,如今該改稱宋德妃了。

  原本安淑妃掌鳳印多年,其子齊王又深得帝望,眾人都以為淑妃是最後可能往上再走一步,甚至封後的,誰知陳無量案一出,情勢急轉直下,安淑妃非但沒能封皇后,反倒連掌宮的權力都失去了,如今貴妃雖有鳳印在手,大多數時候依舊很少過問具體宮務,許多事情由宋德妃來決定拍板,蓋德妃私印,遇到大事時,才由兩宮共同做決定。

  失去權力的安淑妃看上去一如既往,嫻雅安然,並未因此沮喪頹唐,相比之下,齊王似乎反倒比他母親更承受不住打擊了。

  裴王妃等人一到,立時成為全場矚目,眾人尤其將目光放在即將出嫁的賀嘉身上,紛紛打趣她。

  臨安公主就笑道:「瞧,即將出嫁的人來了,快過來給我們沾沾喜氣!」

  賀嘉紅了臉:「姑母莫要取笑我!」

  臨安公主掩口笑道:「這還害起羞來了?出嫁有什麼好害羞的,我們天家女子素來大大方方,再不避諱的!」

  「好啦,臨安,你明知她臉皮薄,還非要說,你瞧她的臉,紅得都快滴出血來了。」貴妃笑著插話,作為主人,她絕不會因為某家即將得勢,就冷落另一家,於是又問齊王妃,「齊王的身體如何,我聽陛下說,太醫看過之後,說近些日子多有起色。」

  齊王妃:「多謝貴妃掛念,殿下就是頭風犯了,總鬧頭疼,一頭疼就沒胃口,所以其它毛病也就跟著來了,近來有太醫調理,又有嫂嫂特地送來的昆州天麻,如今已經好很多了。」

  裴王妃微微一笑:「我也是因為家中長輩曾有人患此病,所以才有些經驗,若是不夠用就與我說,我再托人去昆州帶來。」

  齊王妃感激道:「多謝嫂嫂。」

  裴王妃:「一家人,再不必客氣的。」

  她年紀輕輕,卻很有長嫂氣度,貴妃點點頭,對齊王妃道:「陛下也有頭風病,此病最懼受寒受風,疼起來恨不能以頭撞牆,齊王還年輕,你須得讓他好生保養,別不當回事。」

  齊王妃忙應下來。

  說話間,又有一撥外命婦進來給貴妃拜年,其中就包括大將軍季嵯的夫人和女兒,還有鎮遠侯李寬的夫人和兩名女兒。

  鎮遠侯夫人向眾人行禮,又對殷貴妃道:「長公主原也是要入宮的,誰知昨夜守歲,一高興多喝了兩杯,方才去給陛下請安之後有些頭暈,為免失禮就先回了,讓妾過來代為向貴妃拜年,順道陪個不是。」

  鎮遠侯夫人的公公去世幾年了,婆婆義陽長公主自己有公主府,平日裡不常回侯府,婆媳二人的感情談不上親密,但也彼此客氣,當年鎮遠侯夫人嫁入李家時,還生怕有個公主婆婆不好相處,後來發現義陽長公主壓根就不怎麼管侯府裡,連丈夫起居都很少過問,自己在公主府裡過得快活瀟灑,時常行宴飲樂,跟別家裡時常看兒媳婦不順眼的婆婆截然不同。

  這讓鎮遠侯夫人松一口氣之餘,也感到些許遺憾,因為女兒李遂安從小就養在義陽長公主身邊,被長公主百般寵溺,以致于女兒家的半點賢良淑德都沒有學到,反倒一身驕縱火爆的脾氣。

  貴妃笑道:「長公主太客氣了,若非出宮不便,本該我去登門拜訪才是,上回她來我這兒,說想喝我親手所制的梅花茶,我都做好了,卻遲遲不見她來拿,正好你今日來了,回頭便幫我帶給她吧。」

  鎮遠侯夫人謝恩應下。

  貴妃又望向立于鎮遠侯夫人左右的兩名少女:「這是安安吧,一陣時日未見,好似又漂亮了。」

  李遂安大大方方地行禮問安,在座的貴婦人無不聽過李遂安被義陽長公主寵壞了,雖然李家家世清貴,但家中有適齡兒郎的人,都不大願意考慮李遂安,因為誰也不想自己兒子娶個悍婦,成日夫妻打架,家宅不寧。

  但不能不承認,李遂安樣貌身段家世,沒有一樣不好,唯獨性情,令人不得不多掂量一二。

  李遂安笑若春花,甜甜道:「安安去年中秋曾隨祖母過來拜見娘娘,這才過了多久,怎麼可能變漂亮了,是娘娘喜歡我,才誇我的。」

  這樣的李遂安,與刁難賀融時判若兩人,若賀融在此地,定是要以為她被鬼上身了。

  但殷貴妃卻挺喜歡李遂安這種性格,高門女子,脾氣大些也沒所謂,李遂安這樣的,總比那些兩面三刀的人好太多。

  貴妃笑道:「我是喜歡你,可我也沒說謊,不信你問在座的夫人們。」

  眾人自然都湊趣誇好。

  在鎮遠侯夫人身旁的另一名少女,生得也嫵媚動人,小小年紀就顯出幾分風情,殷貴妃看著眼生,就問:「這是你的娘家侄女?」

  鎮遠侯夫人笑容淡淡:「回娘娘,這是我的另一個女兒,先前未曾入宮,今日正旦,便帶著她一道來沾沾喜氣。」

  眾人一聽就知道了,這肯定是庶出的。

  李清羅非但跟李遂安不是一個媽,連名字上都毫無關聯,她頭一回入宮,卻並不怯場,見眾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,便朝殷貴妃行了一禮:「李氏清羅拜見娘娘,各位夫人。」

  貴妃頷首,又問起季家的女眷。

  京城有個季家,也就是工部侍郎季凌的本家,但大將軍季嵯跟那個季家毫無關聯,只是剛好同樣姓了季。季嵯出身寒門,當年在軍中表現優異,被文德帝一手提拔上來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,他發跡之後,也並未休妻再娶,更不納妾,而依舊與髮妻恩愛如初,一時傳為佳話。

  季夫人家世平平,面容打扮也甚是普通,女兒季瓔珞卻出落得亭亭玉立,與李遂安站在一處,竟絲毫不被比下去,任誰見了,都要贊一聲出水芙蓉。

  許多人不免暗暗覺得季夫人真是好福氣,嫁了個丈夫加官進爵不說,還對她專情,兒女雙全不說,女兒還如此漂亮,季夫人過的,真個是這個時代人人稱羨的神仙日子了。

  宮裡頭沒太后皇后,以貴妃位分最尊,貴妃重掌鳳印之後,難以避免門庭就熱鬧起來,她再想清靜也清靜不到哪裡去。李家、季家之後,又陸陸續續有人上門拜年請安,女人一多,話題就多,論過禮教尊卑,眾人隨意聊著妝容吃食,倒也興高采烈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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