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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二六


  賀湛歎了口氣:「內憂外患,真是不太平,假以時日,我定要奏報陛下,帶兵前往平叛,最好是將伏念與蕭豫一干叛賊通通蕩平,這才清靜!」

  賀融:「人家又不是鵪鶉,專門窩在那裡就等你去撿蛋的,他們若真有那麼好收拾,陛下也不至於遲遲未動,縱容至今了,依我看,你還是老老實實待在洛州,守好這座東都吧。」

  賀湛很不服氣:「三哥,你不會說點好聽的嗎,難不成我在你眼裡就這麼差勁啊?」

  賀融:「要聽好聽的,出了門左拐找李記。」

  賀湛:「為何?」

  賀融:「他們家賣糖,說話肯定甜。」

  賀湛嘴角一抽,轉身走人。

  賀融心道不至於逗一逗就真生氣了吧,「上哪去?」

  賀湛頭也不回:「去買一石糖,塞你的嘴,看你以後還說不說我的不好?」

  賀融搖頭失笑,不經意低頭看見自己一身藍衣,不由伸手摸了摸,心說真有那麼顯黑嗎,怎麼季凌也穿著一身藍,就沒人說他黑?

  ……

  季凌打了個噴嚏。

  他揉揉鼻子,不以為意,正忙著收拾案上散落的書卷,兩名隨行的工部吏員不似他那般神采奕奕,都一邊幹活一邊呵欠連天,季凌見了,就讓他們先回去休息,自己挽起袖子,繼續埋頭苦幹。

  外頭有人過來送了兩回飯,他動也沒動,直到對方走到他面前。

  季凌頭也不抬:「不是說了我不餓嗎,先放那裡就是。」

  「這是姜湯,郎君說你們在外頭淋了雨,季侍郎還是趁熱喝的好,方才能驅寒。」

  季凌這才發現他面前站的是賀融的近身侍女文姜,忙起身道:「多謝文娘子,你放這兒,我自己來就好。」

  文薑笑了笑,將姜湯放下:「我不姓文。文薑是郎君為我起的名字。」

  季凌撓頭:「抱歉,那敢問娘子尊姓?」

  文薑:「先時跟著原來的主家時,就跟著主家姓楊。」

  也就是說,楊姓也不是她原來的姓氏。

  一開始,季凌與其他人,還以為賀融隨身帶著個侍女,是典型高門子弟那套行事作風,出個門也不忘風流,後來季凌才知道完全不是那回事,文姜跟著賀融進進出出,沉默寡言,辦事利落,根本不是被金屋藏嬌的那種小女子。

  季凌不好拂了對方的意,端起熱騰騰的姜湯,一口口喝起來。

  他見文薑不急著走,就與對方閒聊。

  「楊娘子打小就跟著三郎了?」

  文薑搖搖頭:「郎君他們到房州之後過了好幾年,原先的主家才將我送到賀家,為郎君差遣。」

  季凌:「你原先的主家是?」

  文薑:「楊郎君行商,沒有官職在身。」

  她話不多,有問必答,容貌談不上如何出眾,或許是跟著賀融久了,耳濡目染,也受了賀融的影響,身上也透著股沉穩嫺靜,乍看平平無奇,看久了,卻令人有種微妙的感覺。

  傍晚雲霞自窗外而來,在文薑的頭髮和面容上也暈染出一層微光,她低頭拿起空碗,看見旁邊還放著已經冷掉的飯菜,便道:「季侍郎,飯菜我順便拿去熱熱吧,冷了傷胃。」

  季凌心頭一動,脫口就道:「楊娘子,我表字敬冰,你叫我敬冰吧。」

  文薑微微怔住,兩人對視片刻,文薑移開視線。

  「不敢失禮,告辭。」

  ……

  賀泰面前也放了一碗姜湯。

  他今日從王府入宮,進了宮城之後遭逢大雨,當時正好走在廣場上,四處沒個遮蔽,只能匆匆跑到屋簷下,衣裳難以避免濕透,皇帝正好在喝藥,見狀就讓人給他住一碗姜湯。

  賀泰看著這碗姜湯,卻想起了往事。

  「還記得小時候,也許是兒子五六歲那會兒,有一回和故太子一起在宮裡捉迷藏,也是淋了雨,被陛下捉個正著,把我們倆一頓痛駡,也讓人煮了姜湯,逼我們喝下去,當時我們倆誰也不肯喝,陛下沒法子,只好給我們講了一個故事,哄著我們喝。」

  故太子已經死了,人死不能複生,而自己當太子又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,賀泰時不時會講一些與故太子有關的典故,借此表示自己與故太子的深厚情誼。

  但他並不知道,皇帝聽見這些舊事,卻只會更傷心。

  馬宏想出言打岔,見皇帝臉上不辨悲喜,只好又將話咽下去。

  「趁熱喝吧。」皇帝只淡淡說了這一句,又讓馬宏拿些蜜餞過來,給自己壓下口中的藥苦味。

  賀泰見父親神色不顯,有些惴惴,趕緊將姜湯一口喝完。

  「你這幾日代朕批閱奏摺,有何心得?」皇帝詢問。

  賀泰戰戰兢兢:「裡面說的許多事情,臣既不瞭解,也無經驗,只能多請教周相他們,最後挑一些中肯之言批復。」

  皇帝嗯了一聲:「那些批復,朕也看了,老成持重,不偏不倚,是周瑛的風格,但周瑛上了年紀,許多事情不主張銳意進取,能太太平平過日子最好,你自己也須有自己的主張,不要被別人牽著鼻子走,多看看,多聽聽。」

  賀泰:「是,兒子也有些問題,想請教您。」

  皇帝:「說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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