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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一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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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實說,自打裴王妃嫁進來之後,府裡有了名正言順的女主人,終於變得井井有條,像模像樣了。 又不得不提的是,裴王妃不愧高門出身,世代簪纓,治家手段比袁氏強出不止一點半點,賀泰他們畢竟是男人,不可能成天關注內宅後院,待他封爵之後,家裡人一多,婢僕之間難免有些風波,袁氏從前在魯王府也不是正妃,流落房州之後,又只須打理一家人的起居,面對偌大魯王府,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,結果裴王妃理家不到三個月,連時常在外的男人們也能感覺到下從的效率高了許多。 當然,裴王妃也不是一味嚴苛,如文薑,她知道文姜從房州起就陪著賀融,賀融對文薑也是另眼相看,不同于一般僕役,是以裴王妃與文姜說話時,同樣客氣有加。 嫡母這樣知情識趣,賀融自然投桃報李,向來恭恭敬敬,不因對方與自己年紀相仿而有半點失禮。 再說裴王妃自己,她嫁給魯王伊始,旁人嘴上不說,裡面未必沒有存著看笑話的心思。 只因魯王已年過四旬,相貌蒼老,性情柔弱,她又還是妙齡少女,不說身份般配與否,就兩人年齡而言,實在也有些委屈了裴氏。 更因魯王膝下幾個兒子早已成年,裴氏去給年紀不比她小的人當繼母,不僅尷尬,而且將來即便生了嫡子,也會面臨更尷尬的局面。 然而出乎意料,旁人所猜測的那些尷尬還未發生,裴氏就已經在魯王府站穩了腳跟,非但如此,還與丈夫相敬如賓,魯王幾個兒子,對她也同樣尊重有加。 許多人臆測中的那種後院起火,內宅紛亂的情形,並未出現。 正如現在,賀融在許多目光的注視下,帶著薛潭來到裴王妃面前,穩穩停住,拱手行禮:「母親找我?」 裴王妃含笑:「你姑母和嬸嬸她們許久沒見到你了,讓我把你叫過來,想看你消瘦了沒有。」 齊王妃等女眷,也都停下話語,笑看賀融。 不知何時,年輕少女們的嬉笑聲也小了下來,沒好意思公然打量他們的,便隔著絹扇悄悄地看。 不一會兒,賀僖也被王府僕從請過來。 臨安公主笑道:「這下好了,除了五郎,這府裡未婚適齡的郎君,可算都到齊了,可惜五郎不在,今日又少了一番熱鬧!」 時下民風開放,未婚男女見面,只要有婢僕在場,遵守禮數,也是尋常事。 先前皇帝賜婚賀融與林氏女時,京城世家裡,還未有多少女眷見過賀融的面,許多人聽說賀融身有殘疾,已是退避三舍,林氏女也因此受了流言的影響,時時暗歎自己命苦,方才導致後來抑鬱成疾。 可如今一看,許多以前從未見過賀三的人都有些怔愣。 雖說先前道聽途說,大家也知道賀三或許沒有想像中那麼不堪,腿腳殘疾也許瑕不掩瑜,但親眼看到時,仍難掩意外與震撼。 李遂安今日也應邀與母親來到王府作客,此時卻與幾名閨中好友坐在假山涼亭上,遙遙望著賀融等人向王妃請安,其中一名少女抓著李遂安的衣袖道:「安安,你怎麼沒告訴我們,賀三郎如此風儀?」 李遂安喊冤:「我怎的沒說?你們來時,說賀三肯定貌醜,我便說了,他雖有腿疾,那張臉還是能看的!」 少女白她一眼:「何止能看,簡直令人見而忘俗!」 李遂安撇撇嘴:「那又如何,不過虛有其表!」 另有一名少女道:「我看未必吧,他既能遠赴塞外,與西突厥結盟,可見有勇有謀,林氏女福薄,他竟還願意訂冥婚,迎娶過門,聽說林家簡直感激涕零,那林禦史都快將賀三當作親兒子看待了,這等有情有義的郎君,放眼京城,只怕沒幾個人能做到。」 有人應聲歎道:「可惜了,林氏女尚未過門,就占去安國公夫人的元配名分,往後有人再嫁,這就算是續弦,終歸不美。」 隨即又有人反駁她道:「嫁給賀三,別說續弦,哪怕是三嫁,我也願意,比起張澤宋蘊這等紈絝子弟,賀三簡直如珠如玉般寶貴了!」 「那你快去與你姨母說,請王妃出面,讓你與賀三見一面!」 眾少女隨即嘻嘻哈哈笑了起來,其間又有多少人悄悄將目光落在賀融身上,不得而知。 卻說賀融那邊,他親自將薛潭帶來,又作了介紹,大家就都明白了他的用意,眾人知道他主動為林氏女服喪一年的事,心裡暗歎可惜之餘,暫時也不好再為他介紹婚事,但賀僖與薛潭就沒有這樣的顧慮,他們倆一個是魯王府四郎,一個是朝廷新貴,後者有親父而無生母,又已分家別居,成婚之後更不必伺候公婆,這等良緣,在場貴婦俱都暗暗留意在心,開始盤算自家有沒有適齡的晚輩。 賀融見薛潭與賀僖身陷眾貴婦堆裡抽身不得,心頭不由暗笑,閒話幾句就趁機功成身退。 走至半路,卻被人叫住:「喂!」 這聲音,賀融已聽過兩回,十分熟悉,他很想裝作沒聽見,但對方身形輕盈,轉眼就跑到他面前,直接堵住他的去路。 「閣下明明是腿疾,緣何見了我就跑,莫不是耳朵也出了問題?」果然是李遂安。 對方似乎對紅衣情有獨鍾,當然她膚白貌美,本身也十分適合這身顏色。 賀融淡淡道:「你在我家中,卻對主人家如此無禮,這就是李家的禮數?」 李遂安面上閃過一絲惱怒,又有些尷尬,片刻之後,方才道:「是我失禮了,還請安國公見諒。」 對她如此輕易就服軟,賀融有些詫異,旋即道:「李小娘子不必多禮。」 見賀融舉步要走,李遂安忙道:「其實這次,我是特地來多謝你的。」 賀融挑眉:「我並未做什麼當得上李小娘子道謝的。」 李遂安:「上回在市集,多得你挑破,我才知道那攤主將東西賣貴了給我。」 賀融:「那只是因為當時你糾纏不放,我想儘快擺脫你而已。」 李遂安:「……」 對方的直白讓李遂安很是牙癢癢,她瞪著賀融好一會兒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:「還有上回,我聽說朝廷原本有意從宗室裡擇一女子去和親西突厥的,多虧你出使西域,與真定公主結盟,不僅立下大功,也為宗室女子免除一禍,我好友便是宗室女,不管怎麼說,也該代她多謝你。」 賀融:「不必。」 這人說話怎麼就這麼欠!李遂安心道,深吸了口氣,勉強擠出一個自認為很和善的笑容:「我從未來過魯王府,你能否帶我四處走一走?」 賀融原想拒絕,但忽然心頭微動,又改變了主意:「好。」 ……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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