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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一一二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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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穆一怔,隨即道:「如今有了裴王妃,世子不世子的,還說不定呢。」 雖是這樣說,但他心裡難免松了一口氣,賀融會這樣說,證明對方還是站在自己這一邊的。 畢竟是十多年的患難兄弟,賀穆有些安慰。 正好宋氏帶人送了茶點上來,兄弟倆也就轉而聊起別的話題。 傍晚時,賀穆索性讓人將賀秀賀僖他們一併叫過來,又讓廚下做了鍋子,兄弟幾人圍爐夜話,俱都吃得大汗淋漓,又感覺到久違的痛快。 酒後吐真言,賀秀喝高了,一手拉著賀融,一手攔著賀湛,羡慕他們能馳騁沙場,建功立業,嚷嚷著自己也想出門闖蕩一番,不說封什麼公侯,起碼不用窩在京城裡。 這可算是說中了賀僖的心事,他也開始哭訴自己現在多麼慘淡無趣,畢生理想就是得窺天道,結果連出家當道士都被禁止了,他一定要離家出走云云,讓眾人哭笑不得。 酒宴散盡,回到房中,文薑早有備好的解酒湯,熱騰騰呈上來。 「郎君明日不是還要去楊郎君那裡?喝瞭解酒湯就早些歇下吧。」 賀融酒意上湧,想起今日自己在殿上應答,後來又與父兄說的話,平日裡的冷靜自持都有些混沌了,不由脫口道:「文薑,你覺不覺得,其實我是一個野心勃勃的人?」 文薑莫名其妙:「郎君何出此言?」 賀融搖搖頭,沒有回答她的話,反是繼續道:「只是我總是習慣用冠冕堂皇的藉口,來掩蓋自己的行徑?對高氏如此,對林氏亦如此。」 文薑沉默片刻:「人生在世,誰能沒點野心呢?」 賀融撐著額頭,眼神朦朧:「那你的野心又是什麼?」 文薑:「好好活著。」 賀融:「我也是。」 ▼第52章 轉眼秋去冬來,又是一年除夕,這是賀融與賀湛從突厥回來之後在長安過的第一個年,也是賀泰被封王之後過的第一個年, 上上下下張燈結綵, 佈置得異常隆重。 每年除夕夜,皇帝會在宮中親自設宴款待百官, 作為犒勞眾人一年辛勞的獎賞,但今年皇帝精神不佳, 宮宴就取消了,賀融他們也因此免了盛裝入宮的繁瑣,大可留在家中, 兄弟幾人吃酒喝茶, 圍爐守歲。 這是難得的輕鬆愜意,女眷們在另一間屋子開宴,平日裡還得端著父親架子的賀泰, 半個身體都歪坐在軟枕上,一條腿支起,另一條腿平放,懶懶散散,沒個正形。 但再看賀穆他們幾個人,其實也都大同小異。 賀僖甚至快要平躺到地上去了,只是今日也沒人管他。 爐火暖暖融融,屋外雪花飄進來,俱都融化在滿屋的松木香裡。 賀融拈起盛酒的小碗,輕輕搖晃,碗底兩條小魚似也隨著水波暢遊起來,煞是有趣。 當年一家子在房州,看著茅草屋頂瑟瑟發抖時,恐怕誰也沒想到他們以後還能過上這樣的日子,包括賀融。 他將酒一飲而盡,任融融暖意在身體裡發酵擴散,帶得四肢百骸都暖洋洋的。 旁邊賀湛遞來一碟銅錢糕,賀融睇他一眼,後者挑眉做了個鬼臉,賀融搖搖頭,接過來。 其他人都沒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,賀穆環顧一周,就笑道:「眼看嘉娘也快出閣了,等咱們家多一個女婿,這裡又要添一個座席了。」 賀僖道:「阿姊嫁了人,自然是要在娘家守歲的,怎麼可能還留在咱們家?」 賀嘉是賀家唯一的女兒,兄弟幾人對她疼惜有加,只有希望她過得好的,聞言都有些惆悵。 賀湛笑道:「咱們是皇家,阿姊嫁人,怎麼都是低嫁,讓他們來這邊守歲又怎麼了?」 賀穆搖搖頭:「孩子話,別說嘉娘不是公主,就算是公主,也得尊重夫家,哪裡有除夕夜往娘家的道理?」 賀湛不覺得自己說的是孩子話,但長兄既然那麼說了,他也就付之一笑,沒再反駁。 賀秀便順口問道:「嘉娘的婚事,不知父親心中是否已經有了人選?」 賀泰放下盛酒的小碗:「往年這個時候,我們都得入宮吃宮宴的,今年一取消,不知有多少人在私底下議論紛紛。」 賀僖沒想那麼多,脫口道:「宮宴有什麼好的,菜看著漂亮,呈上來都是冷的,還不如咱們在家自己吃呢!」 話未說完就被賀秀拍了一下後腦勺:「就你聰明,就你伶俐!去宮裡是為了吃菜嗎,那就是個儀式!」 賀泰頷首:「二郎說得不錯,年年都有,已成習慣,今年偏偏例外,恐怕皇父的龍體……」 他輕輕喟歎,沒有說下去。 皇帝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,這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,可皇帝遲遲不肯立太子,可以預見的是,一旦皇帝有什麼不測,而國中又沒有儲君,將會是何等局面。 屆時可能就會是一場比當今皇帝登基之初還要混亂的腥風血雨! 賀融開始盤算:「京城最要緊的是禁軍,禁軍統領為平民出身的季嵯,他是陛下一手提拔起來的,對陛下忠心耿耿,手下掌管北衙的程悅,平日裡並未表明立場,變數最大的應是掌管南衙的鎮遠侯李寬,他母親是義陽長公主,李家卻是世家,與廢庶人賀琳的王妃還是遠親……」 高門世家就是這一點不好,隨便找出一個人都能沾親帶故,連出了五服的親戚也能扯上一點兒關係,但有些世家已經傳承了兩三百年,根深蒂固,枝葉繁茂,他們每逢改朝換代之際,總有人窺準時機押對了坐穩江山的人,於是雞犬升天,整個家族的氣運又能跟著往後延續。 賀僖聽得頭疼:「三哥,大年夜的,咱能不能消停會兒,你就別總叨叨這些天下大勢呀朝中局勢了,聽的人都累得慌……哎喲!」 一塊銅錢糕從賀融的方向擲過來,賀僖偏頭閃過,得意洋洋:「還好我反應快!」 賀穆也想打他:「自己不聽就捂上耳朵,我正聽得興起,就被你給打斷了!」 賀僖嚷嚷:「好心沒好報,走,大郎,我們放鞭炮去!」 他拉著賀歆就往外跑,不一會兒,門外響起劈裡啪啦的鞭炮聲,眾人說話聲越發聽不清了,索性都閉上嘴,捂起耳朵皺眉而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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