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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〇九


  賀融:「羊肉,煮熟了撒鹽,直接一手用刀切成塊,手抓著吃,還有胡餅,主要還是吃肉。」

  皇帝笑起來:「那還是不錯的,朕還聽說,真定公主想為你做媒,讓你娶伽羅的妹妹。」

  賀融:「是,臣婉拒了。」

  皇帝:「嫁夫隨夫,哪怕你娶了,也可以把人帶回長安來的。」

  賀融:「帶她回來,她就離家萬里,留在突厥,臣也離家萬里,既然無法兩全其美,那不如索性作罷。」

  皇帝一笑:「看不出你內裡竟如此多情,林氏女沒能與你成婚,倒是她沒福氣了。」

  賀融不認為自己「多情」,對皇帝的評價也不置可否。

  皇帝:「這樁婚事,說起來也有朕的責任,這樣吧,你若對哪家的小娘子有意,朕可為你們賜婚,就算對方身份不夠,也可賜個側妃的名分,讓你們有情人終成眷屬。」

  賀融抿抿唇:「多謝陛下好意,但臣暫時未有意中人。」

  皇帝奇道:「你為那高氏爭取了三品誥封,難道不是對她有意嗎?」

  他還以為孫子別出心裁,想讓喜歡的女人身份更高一點,好配得上自己,才到他面前來求封的。

  大多數世人很難想像男人會為年輕貌美的女人付出,而非出於欲望或愛情的因素,連天子也未能免俗。

  賀融:「陛下誤會了,臣沒有將高氏納為側妃的意思,高氏有陶朱之能,放在內宅可惜了。」

  皇帝呵呵一笑:「你想讓她幫你做事,跟娶了她並不矛盾,給她一個名分,才能讓她更死心塌地,你還是太年輕了!」

  賀融不欲多作辯解,便沉默以對。

  皇帝:「罷了,你們自個兒的事,朕也不欲多管,但不管你喜歡誰,你的妻子必該是門當戶對的,你可明白朕的意思?」

  賀融起身:「陛下容稟,林氏當初雖未過門,但畢竟已是我的未婚妻,如今香消玉殞,黃泉之下孤苦無依,恐怕連轉世投胎都難,所以臣想迎娶林氏牌位,讓她正式入門。」

  不僅馬宏大吃一驚,連皇帝都很詫異:「你想娶冥親?你可想好了,元配的地位非同小可,往後無論你再娶誰,她的地位都不可能越過林氏去,你將來若有喜歡的人,必會覺得委屈了她的。」

  「是,臣已經過深思熟慮了。」

  其實賀融這個決定,除了不想讓父親再亂點鴛鴦譜之外,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。

  現在朝中局勢紛亂,各立山頭,一個不小心就會娶到已經站隊齊王或衛王的人,給自己後院點火,而以他現在的新貴身份,想要娶一個毫無背景勢力的平民女子當正妻,肯定是不可能的。妻者齊也,娶進了門,就與侍妾之流截然不同,那是需要丈夫付出尊敬和關心的,更不可能覺得不滿意就隨隨便便休棄。

  綜上因素,與其如此,倒不如把林氏拿出來當擋箭牌,也可以給旁人留下一個重情重義的印象。

  兩全其美,賀融沒覺得哪裡不好。

  林家人若是知道了,那也只有感激涕零的。

  皇帝注視他片刻,終於松了口:「此事你自己去與你父親商量吧,他答應就行,朕不管你了。」

  賀融也松一口氣,伏首拜謝。

  二人又多閒聊了幾句,皇帝咳嗽起來,馬宏似已司空見慣,有條不紊命人端來痰盂和溫水,又為皇帝輕撫後背。

  賀融:「還請陛下為天下計,保重龍體。」

  好不容易咳嗽聲告一段落,皇帝歎了口氣:「想當年朕也是上馬射箭,下馬攆狗,現在連三石的弓都拉不開了。」

  賀融:「三石的弓,臣現在也拉不開。」

  皇帝被他逗笑了,手指點點他:「你還好意思說?看看你家五郎,那才是文武雙全的好男兒,多學著點!」

  他也有些乏了,便讓賀融先行回去。

  賀融告退之後,皇帝對馬宏道:「扶朕去後殿躺會兒。」

  馬宏面露擔憂:「陛下,小人去請太醫吧。」

  皇帝:「囉嗦!」

  他剛躺下,又改了主意:「算了,這會兒剛吃飽也睡不著,朕在軟塌上坐著,你去將書案最下面那份東西拿過來。」

  馬宏知道那份東西,那天皇帝去祭掃太子,回來途中在禦輦上看了這份東西,臉色就變了,還大發雷霆,把本來隨行坐在禦輦上陪聊的齊王也給趕下去,馬宏當時也一頭霧水,卻不敢細問。

  回來之後皇帝就將那份東西壓在所有奏疏最下面,提也不提,眼下卻忽然又想起來,或者說,他從來就沒有忘記過。

  馬宏有點不安,將那份奏疏捧至皇帝面前。

  重新翻開瀏覽,皇帝的反應已經比上次平靜了許多,他的表情甚至都沒有變過,逐字逐句看完,還遞給馬宏:「你也看看。」

  強勢的文德帝從來不會讓內宦參與政事,所以馬宏也儘量避嫌,眼下皇帝主動讓他看,他就不能不看了,趕緊一目十行看完,上面的內容足以讓人心驚肉跳,瞠目結舌。

  「陛、陛下……」

  皇帝:「你覺得上面的事可信嗎?」

  沒等馬宏回答,他又自顧自道:「十有八九是真的,當年陳無量的案子,朕也曾懷疑過,但後來齊王結案做得漂漂亮亮,無跡可尋,朕當時忙著別的事情,雖有些疑慮,卻也沒顧得上細問,反正人死如燈滅,陳無量平定南蠻叛亂,終歸是有功的,就當給他些許臉面。」

  皇帝轉頭看馬宏:「你可知道這件事背後隱藏了什麼,讓朕心寒的是,當時齊王雖掌管刑部,大理寺卻不是由他說了算,後來這件案子能神不知鬼不覺壓下來,必然是刑部與大理寺都合謀串通了,也就是說,在朕不知道的時候,齊王已經一手遮天,到了這等地步!」

  馬宏聽得心頭怦怦亂跳,腿一軟,不由跪了下來:「陛下息怒……」

  皇帝冷笑:「過了這麼多年,朕早就不怒了。」

  馬宏小心翼翼道:「恕小人唐突,小人只是不解,時隔這麼多年,案子早已塵封,誰會忽然將這樁案子翻出來,藏在禦輦上,特地呈給陛下呢?」

  皇帝淡淡道:「你覺得會是誰?」

  馬宏:「小人不知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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