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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八


  薛潭心說這不就跟對女人一樣嗎,遠之則怨,近之則不遜。

  不過真定公主在場,他不好將這話說出頭。

  賀湛點點頭:「我明白了,你們自己也小心點,我看伽羅……」

  他頓了頓,沒將那一幫突厥人剛才在突厥裡帶著侮辱意味的調笑複述出來,只道:「我看他對公主多有不敬,恐怕這段時日你們需要委屈一下了。」

  「放心吧。」即便賀湛沒有明說,真定公主也能猜到七八分,她冷笑一聲,「大丈夫能屈能伸,我雖不是大丈夫,可這裝孫子做低伏小的胯下之辱,我也能忍!」

  ……

  千里之遙的京城,賀嘉正一筆一劃抄寫《太上老君說常清靜經》,心無旁騖,筆下平穩。

  侍女捧著匣子入內,見狀也不敢打擾,只將匣子放下,悄無聲息侍立一旁。

  待賀嘉抄完一段,停筆長出一口氣,侍女方笑道:「娘子前幾日還在抄佛經,怎麼這會兒又抄起道經了?」

  賀嘉也覺得這種行為有點滑稽,忍不住自辯道:「我是在為三哥五郎他們祈福,就怕佛家菩薩事情多沒聽見,索性把道家神仙也請上,滿天神佛,總該有一個保佑他們的吧!」

  侍女撲哧一笑:「娘子一片誠心,上天定會體察的。」

  賀嘉:「但願如此吧。」

  她看見旁邊的匣子:「這是什麼?」

  侍女:「是大娘子送過來的。」

  賀嘉打開一看,裡面是幾個香包香囊,繡的菡萏牡丹。

  大嫂宋氏有一手好繡活,當年在房州時,全家人的鞋襪香包,大多出自宋氏之手,但他們來到京城之後,尤其是父親得封魯國公之後,宋氏漸漸的就沒有再親自動手了,賀嘉的針線還是宋氏教的,一眼就看出這些香囊不是宋氏繡的。

  這也是正常,身份不同,做的事也就不同,除非是給父親表孝心,否則賀嘉現在也很少動手了。

  「大嫂有心了,我去向她道謝。」

  賀嘉合上匣子,讓侍女放好,又讓人拿來大氅手爐,裝扮妥當,這才出門。

  都是一個府裡住著,相距不遠,幾步路就到了,只是天氣太冷,賀嘉一進門,就忍不住跺了跺腳。

  宋氏親自迎出來,拉著她的手往裡帶,笑道:「我正念叨你呢,你就來了。」

  賀嘉笑道:「沒打擾大嫂吧?大哥是不是還沒回來。」

  宋氏:「你大哥帶著大郎出去了,現在還未回來,我本想著去看看庶母,你既是來了,要不要與我一起去?」

  提起庶母袁氏,兩人都有些相對無言。

  袁氏早年便是賀泰側妃,一家人流放房州,賀泰的其他妻妾俱都早逝,唯有袁氏與賀泰患難與共,當時賀嘉他們也還小,袁氏待他們都不錯,也贏得了賀家眾人的尊重。

  賀泰回京封爵之後,大家嘴上沒說,心裡都覺得袁氏肯定也是要扶正的,誰知近日皇帝卻忽然下旨,封賀泰為魯王,又將前秦國公孤女裴氏,許為魯王繼妃。

  裴氏乃秦國公裴舞陽之女,彼時蕭豫自立為王,裴舞陽帶兵平叛,在靈州與蕭豫一站,卻戰死沙場,之後裴舞陽膝下無子,皇帝憐其忠烈,就沒有將爵位收回,轉由裴舞陽之弟繼承,如今裴氏女也到了適婚年齡,可大家卻沒想到,皇帝會將她的婚事與賀泰扯在一起。

  賀泰年過四旬,裴氏卻不到雙十,看在眾人眼裡,難免為裴氏抱屈,可從身份上來說,裴舞陽戰敗了,本是有罪在身,皇帝不治其罪,還為裴氏賜婚皇室,讓她當了王妃,無疑已是一種加恩。

  對賀家人而言,這卻是實實在在的一樁意外,對袁氏,更是晴天霹靂的打擊。

  她本以為自己苦盡甘來,遲早有名正言順的一日,卻不料峰迴路轉,半路居然又殺出一個裴氏,生生斷了她扶正的念想。

  賀嘉等人尚且為袁氏感到委屈,袁氏本人的心情,就更加可想而知了。

  她因此大病一場,至今還纏綿病榻,沒能下床,連賀家二郎賀秀娶妻也沒能趕上。

  宋氏與賀嘉相繼歎了一聲。

  「事到如今,陛下已經下旨,不管心裡怎麼想,又能如何,只能勸慰她看開一些了。」

  賀嘉忍不住道:「要是父親早些與陛下說,陛下也不會賜婚了吧!」

  人人心裡都明白這一點,只是礙於孝道,不好直說。

  宋氏提醒她:「木已成舟,等新王妃入了門,這番話還是不要提起的好。」

  賀嘉點頭:「我曉得,大嫂可要叫上二嫂,一道去探望?」

  提起賀秀新婚不久的妻子,宋氏又是一陣心煩意亂。

  賀秀的婚事也是皇帝定的,他娶的是英國公陸家的小娘子。

  說來也巧,這位小陸氏,正是賀泰第二任王妃陸氏的侄女。

  當年陸氏因嫡子賀虞落馬傷逝之後鬱鬱寡歡,不久也跟著去了,後來賀泰被流放,跟陸家也就斷了往來,如今因著賀秀與小陸氏的婚事,兩家又重新走動起來,可謂親上加親。

  相較于長子賀穆的妻子,小陸氏出身勳貴之家,身份上比起小門小戶的宋氏,不知高出多少去,小陸氏自幼在那等環境下長大,自然也不可能像宋氏那樣平易近人;而宋氏面對這位出身高貴的妯娌時,心裡同樣有些不自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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