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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七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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賀湛打了個噴嚏。 他原是梳洗完畢,半靠在床上看書,結果不知不覺睡著了,噴嚏打完,才驟然感覺一股寒意,原來頭髮還是半幹,趕緊又從旁邊摸了一條乾淨的棉巾覆在頭髮上。 房門被敲響。 賀湛:「進來。」 陳謙推門而入:「統領。」 賀湛笑道:「陳大哥不必如此拘禮,私下喚我五郎就好。」 陳謙點點頭,也未再謙讓:「五郎。」 賀湛:「陳大哥怎麼還不睡,是不是有事要說?」 陳謙遲疑片刻:「這些日子,你操練士兵的力度,比在京城禁軍時更甚,士兵們私底下叫苦不迭,五郎是否有何打算?還是少卿那邊早有安排?」 賀湛冷下臉,卻不是針對陳謙:「怎麼?他們是不是堅持不下去了?」 陳謙忙道:「那倒沒有,其實這些人本身素質不差,稍加鍛煉,必能成才,只是如今我們在張掖城中,也不能四處亂走,所以他們不知日夜操練到底有何用處,心中難免嘀咕。」 賀湛:「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,我知道他們心裡都想著建功立業,才會跟著三哥與我到這地方來,三哥如今在前方捨生忘死,我們自然也不能懈怠,有朝一日,總能派上用場。」 陳謙點點頭,又歎:「也不知少卿他們在西突厥如何了。」 他本是性子冷硬之人,但賀湛貴為皇孫,又在禁軍中表現優越,就個人武力而言,陳謙也不敵他,這次一路出京,賀融賀湛兄弟倆的表現,已是令他心悅誠服,並不因為賀湛忽然被提拔到了自己前面,就暗中不快。 賀湛:「我與三哥約定了日期與暗號,若有機會,他一定會讓人將消息傳遞出來的。」 他心裡何嘗不急,只是不能在那些士兵面前表現出來,否則別人只會更急。 如果三哥在那邊遭遇了不測…… 賀湛不敢再想下去,他根本不願揣測哪怕半點這樣的可能性。 賀家幾個兄弟裡,除去同母的賀秀,他與三哥賀融,自小感情就最好,父親流落房州的那些年,在患難中滋生出來的情感,更讓他們彼此相依為命,比一般兄弟還要親厚。 對賀湛而言,三哥不僅僅是他的兄長,還有更多存在的意義,若是別的兄弟遠赴邊關,出使突厥,他捫心自問,也未必保證自己會這樣毫不猶豫地相隨,正因為是三哥,也唯有三哥,能讓他如此去做。 「三哥不會有事的。」他對陳謙如是道。 其實也是在對自己說。 …… 這頂帳篷,比賀融他們在真定公主那裡見到的還要大,頂上吊著一盞大燈,鎏金銅燈座上安放了數十盞蠟燭,帳篷四周又有不少燭火,將帳篷內部照得燈火通明。 也因此,更顯得躺在床上的人臉色慘白憔悴。 真定公主顯然習以為常,並未抬頭四處打量,入了帳篷之後就逕自朝床榻上的人走去。 後者面皮微微一動,似有察覺,片刻之後,緩緩睜眼,看見坐在他床邊胡凳上的真定公主。 燭火搖曳下,那張已經染上歲月風霜的臉,仿佛還是當年的嬌俏模樣。 「溫弦……」摩利可汗張了張嘴,似乎在囈語。 但真定公主知道不是。 眼前這個男人,叫的是她的閨名。 令狐溫弦,在出塞數十年之後,記得真定公主閨名的,只有摩利可汗與侍女鴻雁。 鴻雁不敢這麼叫,於是這個名字也就只剩下摩利一個人還在用了。 真定公主:「大汗覺得如何,可要召大夫進來?」 摩利可汗搖搖頭:「不必了。」 簡單三個字,也讓他有些氣喘。 已經是強弩之末——真定公主很清楚,摩利可汗自己也明白。 摩利可汗:「這些天,你都沒來看我。」 真定公主淡淡道:「故鄉來了幾位客人,其中一位,是我當年在宮中的侍女的後人,那個侍女後來又服侍過我的姐姐,碰上她,我總有問不完的話。」 摩利可汗:「我聽說,前幾日,伽羅對你不敬。」 真定公主:「這也是遲早的事。」 摩利可汗歎了口氣:「溫弦,你一定要這麼跟我說話嗎?我知道你還在怪我,沒有將人馬給了你。」 真定公主依舊面色淡淡:「怎麼敢?那是大汗的親兵,您想給誰,是您的權力,我不過是您當年為了與中原朝廷和拉近關係,娶來的工具罷了,時過境遷,中原改朝換代,我這個可敦,其實也早該讓賢了。」 摩利可汗也動了怒:「你嫁來突厥這麼多年,怎麼說話總還這樣拐彎抹角,我不喜歡。不高興就不高興,非要說這些口是心非的話給我聽,自己不覺得憋得慌嗎?」 真定公主冷笑一聲:「我是憋得慌,可又能怎麼樣?伽羅待我如何,你不是不知道,你那個侄兒,對我何曾有過半點尊敬!你死了,我遲早是要追隨你而去的,不過不是殉葬,而是被你那個好侄兒活活凌虐而死!摩利,你可真狠,我跟了你幾十年,不會突厥語,我就學,不懂突厥風俗,我也努力學,到後來,幫你打理內務,輔佐你統治西突厥,哪一樁做得不比你們歷代可敦好?可你居然要傳位給伽羅,半點也不管我的死活!」 說至最後,真定公主也不由紅了眼眶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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