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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七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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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定公主言簡意賅:「魯吉性情敦厚,不似一般突厥人。」 賀融明白了,扶持一個性情敦厚的人上位,總好過扶持一個野心勃勃,有可能會反噬自己的人,這麼多年,真定公主好不容易在西突厥擁有一席之位,能以可敦的身份參政議政,肯定不希望自己失去這份權力。 「伽羅此人,比摩利還要更殘忍好殺,一旦讓他繼位可汗,一定會先掃蕩內部所有反對的聲音,而且,」真定公主自嘲一笑,「你們應該知道,突厥人有兄妻弟娶,父妻子繼的傳統,伽羅瞧不上我,不願意娶我,那麼如果他當了可汗,等待我的,就只有一個下場:在淒涼中死去。」 漢人對此習俗嗤之以鼻,鄙夷萬分,認為是壞了倫常,與畜生無異,但在突厥,女人數量遠遠少於男人,遊牧民族需要繁衍生息,久而久之就演變為一種習俗。 真定公主沒有在賀融他們臉上發現任何輕蔑的表情。 賀融道:「公主有什麼需要我們幫助的?」 真定公主:「現在支持魯吉與我的人太少,突厥數萬兵馬,過半數都在伽羅手裡,一旦摩利去世,他只要以這大部分的兵力,就能獲得壓倒性的優勢。」 賀融還有賀湛,還有留守張掖的一百精銳,但這是他的底牌,他不想太早揭開,而且一百人頂多只能錦上添花,要是真定公主一點勝算都沒有,這一百人也不可能扭轉乾坤。 就在他皺眉思考之際,真定公主道:「罷了,你們此來也不容易,先在我這裡住下,歇息幾日,我們再從長計議,摩利可汗活著一日,伽羅即使再猖狂,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。」 賀融:「那就叨擾公主了。」 真定公主對他們態度的轉變,意味著侍女鴻雁也不再冷淡,她引賀融三人去歇息,對他們道:「我好久未見公主如此高興了,多謝你們。」 賀融:「朝廷不想打戰,也想要安定,若是西突厥能與朝廷和議,我會呈請陛下派人過來,接公主回長安,屆時鴻雁娘子也可回去與親人相見了。」 鴻雁苦笑:「希望他們還在人世吧。」 她帶著賀融他們來到另一頂帳篷:「放心吧,外頭有公主的人守著,伽羅不敢到這裡來放肆的,你們只管放心住下,至於高娘子,可以單獨住在隔壁的帳篷,我帶你過去。」 三人謝過鴻雁,賀融正想再多問一些這裡的事,就見一名侍女匆匆進來。 「鴻雁姑姑,大夫說伽羅葉護那一腳正中心口,阿青恐怕不行了!」 不必鴻雁解釋,賀融他們也知阿青必是方才那個漢女奴隸。 三人俱都臉色一變。 ▼第38章 阿青躺在床上,臉色蒼白,奄奄一息。 賀融他們進去之時,大夫正把完脈起身, 看見鴻雁, 便搖搖頭。 鴻雁深深蹙眉:「如何?」 大夫是個突厥人,漢語有些彆扭, 但臉上的表情不難讓人看懂:「恐怕救不活了。」 賀融對鴻雁道:「她方才為我們解了圍,還請鴻雁娘子盡力施救, 它日我必有重報!」 鴻雁沉吟片刻,對大夫道:「可敦那裡還有人參和藏紅花等藥材,你若需要, 我去拿來, 這人要救活。」 大夫歎了口氣:「我盡力吧,但再珍貴的藥材,對她也沒什麼用處, 頂多再吊幾天命而已。」 高氏坐在床頭,看著阿青孱弱的身軀,禁不住鼻頭一酸。 她輕輕握住阿青的手,生怕碰傷了對方。 但阿青似有感應,眼皮下的眼球微微顫動,居然睜開一條縫。 高氏大喜,忙扭頭轉向大夫:「她醒了!」 大夫忙上前察看,片刻之後,表情卻不見放鬆。 阿青嘴巴張合了一下,勉力吐出四個字:「鴻雁……姑姑……」 鴻雁道:「你放心,有可敦在,伽羅不敢將你帶走的,這幾位是可敦的貴客,你方才救了他們,可敦也會救你的,你好好養傷。」 其實阿青不過是真定公主手下一個不起眼的女奴,當年被突厥人擄來之後,正好鴻雁手下缺人,就被她要了過來,阿青死了,真定公主頂多再讓鴻雁去找一名侍女,但對賀融他們而言,這名女子卻因方才的舉動,而對他們有了不同尋常的意義。 阿青微微合眼,露出一個高興的表情,旋即又因傷勢而表情扭曲。 高氏哽咽:「我們不過是萍水相逢,你方才為何要不顧性命安危,為我出頭?」 阿青的神情有些黯然:「……我、我剛被擄來時,就已經被糟蹋了,身子不乾淨了,但你……與我不同,若是葉護願意、願意放過你,我就是被……也無妨的……」 雖是萍水相逢,卻因一念之善,而願以身相代。 阿青不認識高氏,也不知道救了高氏對她會有什麼好處,但她經歷過痛苦,所以不願讓同胞再經歷一回。 在張家過的那些日日夜夜,在被濮氏發賣,折磨得死去活來時,高氏也從未哭過,但此時卻再也忍不住,強忍著的淚水滾滾落下。 她跪在床榻前,緊緊握住阿青的手:「好妹妹,我欠你一條命,你快些好起來,我帶你回中原,帶你回故鄉,好不好?」 「故鄉……」阿青的眼神變得縹緲,「我家門口有條河……河邊栽著白楊,春天花開,孫郎會將那些花都串起來,戴在我的頭上……」 她的聲音逐漸微弱下去。 終至不聞。 高氏緊緊攥著她的手,全身顫抖,忽然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愴然到了極致的悲鳴,伏在床榻上,痛哭不能自已。 薛潭一個大男人同樣忍不住,早已淚流滿面。 連見慣了突厥人血腥殘忍一面的鴻雁,也不忍地閉上眼。 兔死狐悲,同為漢人,阿青的死,仿佛是千千萬萬被擄至胡地的漢人之死。 只有賀融,從頭到尾,一言不發,面色冷漠,一滴眼淚也沒有。 他捏緊了手中竹杖,忽然轉身往外走。 薛潭嚇了一跳,還以為他要去找伽羅的麻煩,忙追出去。 「貞觀!三郎!」 出門在外,他們不便稱呼官職身份,彼此都以平輩相稱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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