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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六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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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:「融者,和也,和衷共濟,天下太平,這是君子之道,也是為人之道。」 賀融將目光從「濟和」上面移開,落在另一個「貞觀」上。 天地之道,貞觀者也。貞則堅守,觀則明達,天地常垂象以示人,所以為貞觀。 他垂下視線,心中已有了選擇:「陛下,臣想要貞觀。」 皇帝咀嚼片刻,微微頷首:「賀貞觀,倒也順口。」 其實皇孫的字號並不常用,長輩一般喊排行,外人一般也不敢直接稱呼他們的表字,但對於他們自己而言,表字是伴隨一生的意義,仿佛也與命運息息相關。 皇帝本也覺得賀融應該會舍「濟和」而選「貞觀」,對他的選擇並不感到意外。 他對馬宏點點手指,後者立時會意,又捧來一個匣子。 皇帝打開,從裡面拿出一枚玉佩,起身走到賀融面前,親自將其佩戴在賀融腰間。 「每一名皇室子弟,都會有自己的玉牌,這代表了你們的身份,魯國公恢復身份之後,宗正寺就已經將你們的玉牌準備好,你的這一塊,本想等你冠禮時,再給你的。」 皇帝拍拍賀融的肩膀,後者雖有腳疾,站姿卻依舊筆直,這讓皇帝滿意之余,又微覺遺憾。 不是遺憾對方的殘疾,而是遺憾這樣一個聰明的孩子,卻即將離京,前赴那生死未卜的遠方。 皇帝不會改變決定,卻難免有些惜才。 …… 賀融被任命為鴻臚寺少卿,並即將出使西突厥的事情很快傳開來。 許多人很驚訝,驚訝皇帝居然真捨得將嫡親的皇孫放出去送死,又有人說其實魯國公本來就不受寵,出使的這位更是個瘸子,從小沒在京城長大,陛下對他沒有什麼祖孫之情,自然不會太可惜。 聽說皇帝要派一百禁軍隨行,許多有子弟在禁軍中任職的人家嚇壞了,恨不能立馬將孩子領回家藏起來,可皇帝要讓誰去,這是皇恩浩蕩,不能不識好歹,許多人沒法子,只能私下讓自家晚輩最近在禁軍裡別表現得那麼出色,以免被挑走,到時候哭都來不及。 但這期間還出了一段小插曲,齊王妃的親弟弟,那位經常跟賀湛過不去的宋蘊,居然主動向掌禁軍的大將軍季嵯請纓,說要隨行西突厥,嚇得他爹譙國公立馬就找上季嵯,讓他當沒聽過這些話,千萬別報給陛下,萬一陛下龍顏大悅,當真同意了,那他們宋家可就要絕後了。 譙國公希望兒子在軍中歷練,可不是希望他去送命,據說宋蘊知道之後還老大不高興,在家裡大鬧了一場。 再說賀穆等人接到賀融出使的旨意,自然很為弟弟擔心。聽說塞外夜晚其寒,賀穆還特地讓妻子做了許多護膝,給賀融帶著路上用;賀秀則將自己從前在山上獵的皮毛拿出來,由賀嘉親手縫製大氅,送給賀融;就連平日話不多的七郎賀熙,也給賀融買了些可以久放的肉乾,讓他路上吃。 其實這些朝廷都會準備,皇帝總不至於刻薄了自己的孫兒,但兄弟們的心意,賀融還是沒有拒絕,都一一收下。 最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四郎賀僖,他在京城的佛寺道觀裡求了各種平安符,一股腦塞給賀融,說是滿天神佛保佑,這樣會更靈驗。 離出發還有半個月,某一日,賀泰將賀融找過去,一臉鄭重其事:「該準備的,朝廷都幫你準備了,你的冠禮,陛下也與我說了,雖然提前,但一切事宜都由禮部準備,格外隆重,算是加恩。為父想來想去,只有一事放心不下。」 賀融疑惑:「請父親明示。」 他有點不祥的預感。 果不其然,賀泰道:「之前在竹山,你們的婚事被耽誤了,如今你這一去,沒留個後也不好,為父幫你物色了一樁婚事,你順便先成個親再走吧。」 賀融:「……」 這真是親爹啊,到底在咒他還是為他好? ▼第32章 賀融表情木然了半晌,總算找回自己的聲音:「多謝父親,但我覺得,此事不急。」 賀泰皺眉:「怎麼不急?哪怕你不願將就娶妻, 先納一房妾室也好, 你們倆抓緊點,指不定在你走之前就能懷上了。」 賀融嘴角抽搐:「父親, 就算是妾室,也是清白人家的女兒, 我此去生死未蔔,說不定一去不回,這樣豈非耽誤了人家?再說了, 我腿腳不便, 若是匆匆忙忙生下來的孩子也患上殘疾,那會讓孩子一生受累,此事, 等我回來之後再說吧。」 人為三才之一,萬物之靈,但在他看來,其實比草木堅韌不了多少,即便天潢貴胄,同樣身不由己,朝不保夕,哪怕貴為皇帝,九五至尊,難道就真的隨心所欲,萬壽無疆了? 要說這十一年得流放讓賀融學會了什麼,那就是讓他能將常人耿耿於懷的事情看得不那麼重。 譬如生育後代,對許多人來說是骨血傳遞,是宗嗣繼承,但再看看他的祖父和父親,難道虎父就沒有犬子了?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,他想做的事情太多,相比起來,子嗣傳承反倒不那麼重要了,起碼也不是排在第一位。 但賀泰明顯不贊同:「娶妻納妾而已,她們的職責就是為你操持家務,生兒育女,你除了腳疾之外,其餘樣樣都好,能嫁給你,是她們之幸,何來耽誤委屈,不是為父說你,你平素就是心思太重了……」 賀泰若是講起大道理來,那是滔滔不絕沒完沒了,賀融被他念得耳朵生繭,覺得被父親關愛也不是什麼好事,走又走不了,只得眼神放空,神遊太虛,任他在那兒說了小半個時辰。 直到賀泰一句「既然你也沒意見,那就這麼定了」,他才被驚得回過神來。 賀融茫然:「您方才說什麼?」 兒子即將遠行,賀泰終於想起自己平時的疏忽和失職,對三郎幾乎滿腔父愛快要溢了出來,見狀也不惱,反是慈愛道:「我說,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,我會讓你庶母幫忙物色的,必給你挑個家世容貌都好的。」 賀融無奈了:「父親,我現在真的沒有娶妻的心思。再者,京城高門世家,女兒個個嬌貴,即便嫁過來,我也沒工夫哄著她們,此事以後再說吧。」 他對高門女子的印象,純粹來自李遂安,幾次打交道,雖然最後都大事化小,但想想要是真娶了李遂安那樣性情的妻子,那內宅真是三天兩頭雞飛狗跳,沒個安寧了。 賀泰道:「無妨,要麼我去求陛下,讓他給你賜一樁良緣,他老人家必是樂意的。成了親之後,你只管在外頭專心辦差,不必操心。你看為父先頭兩位王妃,乃至如今你們的庶母袁氏,俱都是賢良之輩,哪裡需要你花心思哄著?」 說起自己早逝的兩位王妃,賀泰不由歎了口氣,生出點小小的惆悵。 賀融見與他說不通,不由頭疼,索性也懶得理會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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