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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九


  賀湛哪裡會理他,拉著賀融頭也不回,但李遂安直接就對跟著自己出來的左右僕從下令:「將他們攔住!」

  她上回出來只帶了婢女,這次學乖了,除了婢女之外還帶了兩名家丁,賀湛雖然不懼,也不可能一下子在洶湧人潮裡就帶著三哥遠走高飛。

  「這是瘟神嗎?」他皺著眉頭對賀融抱怨。

  賀湛有些不耐煩,他沒興趣與一個小姑娘瞎耗,雖然美人賞心悅目,但像李遂安這樣的,他還真是敬謝不敏。

  賀融:「你方才還說她人不錯的。」

  賀湛有點懊惱:「我瞎了眼。」

  賀融很想笑。

  李遂安走到他們面前,冷笑一聲:「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!」

  賀湛也不急著走了,抱起手臂:「你待如何?」

  李遂安被他們問得一愣,她純粹是一時氣盛,下意識將人攔住,卻沒想過攔下之後能如何。

  若對方是尋常人,之前怕是已經讓她叫人打成豬頭,可她現在已經知道,這瘸子與另一個都是魯國公的兒子,是皇孫,當街揍皇孫,這事傳出去,就算她是義陽長公主的孫女,估計也免不了一頓責罰。

  李遂安咬住下唇,有些拉不下身段的進退兩難。

  婢女在旁邊扯扯她的袖子,小聲道:「娘子,家中大人交代過,不可惹是生非,否則您回去要被關禁閉了,這回郎主可不是說笑的了!」

  李遂安忽然一股惡氣上湧,心想我就算揍了又怎樣,她素來是父親不讓做什麼,就偏要做什麼,因此在家中雖然多得祖母喜愛,卻並不得父親青眼。

  賀湛從她陰晴不定的神色裡看出對方心思,不由冷笑:「你可想好了,我雖不打女人,可不包括你家下人,你一而再,再而三與我三哥過不去,即便你家告到陛下面前,恐怕你也討不了好!」

  李遂安雖然刁蠻,卻不是傻子,自然知道對方說得有理,但氣勢減了,口頭上卻不肯讓步:「什麼叫跟你三哥過不去,要不是他在弘福寺門口衝撞了我姑母的馬車,誰願意理會你那瘸子三哥!」

  賀湛待要發怒,賀融卻道:「弘福寺的事,我們再三道歉了,那個出言不遜的家僕,回去之後也已經被我們嚴懲了,我再告訴你一件事,雙方扯平了就是。」

  李遂安一愣。

  賀融:「一個穗子至多二十錢就能買到,你剛才買貴了。」

  旁邊賣穗子的攤主一聽不幹了,嚷嚷起來:「這位郎君,你可不能這麼說,我這穗子編得精緻,又用的上好絲線,哪裡貴了!」

  賀融:「別人一個穗子,頂了天十錢,你賣上二三十錢,我也不揭穿你了,結果你獅子大開口,竟賣上五十錢,貪心不足蛇吞象,能怪誰?」

  李遂安登時將怒火對準了攤主:「原來你當我冤大頭呢?!」

  攤主叫冤不迭,賀融則直接帶著賀湛走人,李遂安也顧不上他們了。

  賀湛朝賀融豎起大拇指:「三哥,你這一招禍水東引實在是高!」

  賀融:「我是看她方才對那小童不錯,方才好意指點的,否則就換另一種法子了。」

  賀湛好奇:「把人揍一頓?」

  賀融教訓他:「動手把人揍了,固然是痛快,但事後我們也理虧,能不受損傷,事後還占盡便宜,不戰而屈人之兵,才是上策,你兵法都白背了?」

  賀湛虛心受教:「那是什麼法子?」

  賀融:「我可以假摔,然後說她欺負瘸子,這街上人多,她如何敢再動手?李家再勢大,當街欺負皇孫,還是身有殘疾的皇孫,都用不著我們告狀,隔日禦史彈劾的奏疏,就能把他們淹死,屆時要上門賠禮道歉的,就是他們了。」

  賀湛差點被口水嗆著:「三哥,你這法子也太、太……」

  太損了。

  賀融看他一眼。

  賀湛立馬道:「太英明了!」

  賀融:「……」

  賀湛笑嘻嘻:「多謝三哥教我,請你吃桂花糖如何?去三榮齋。」

  賀融蹙眉:「三榮齋的桂花放得不夠多,我想吃金陵樓的桂花拉糕。」

  賀湛嘴角抽搐,心說您可真識貨,一碟桂花拉糕要比桂花糖貴上好幾十個錢呢。

  「三哥我發現你就會變著法子從我兜裡掏錢。」

  賀融:「你現在又沒心上人,攢那麼多錢作甚,人生要及時行樂,像宋蘊,雖然我瞧不慣他那紈絝樣,可他在玩樂一道上,也有自己的心得。」

  賀湛:「你想讓我和他一樣,去南呂坊買什麼肖眉娘的初夜啊?」

  賀融:「你要能買得起,我也不攔著你。」

  初夏的日頭並不曬,兩人順著熙熙攘攘的人潮往前走。

  塵世煙火盎然,心中暖和慵懶。

  ……

  過了夏至,一切與原來無異,賀家人上學的上學,當值的當值,賀泰在工部的差事也逐漸上了正軌,他總算勉強能應付那些繁瑣的文書,不至於那麼焦頭爛額了。

  工部尚書這個位置,眼下空懸著,之前兩位侍郎為爭尚書一職沒少明爭暗鬥,賀泰雖然不是尚書,但皇帝突然派他到工部,意思無疑很明確。

  賀泰已經很久沒接觸過政務,剛上任時難免手忙腳亂,底下的人也都不認為這位皇長子能做好差事,暗地裡都抱著一種看笑話的心思,誰知那天與賀融在馬車上一番對話之後,賀泰當真被激起幾分鬥志,咬著牙硬是熬過開頭最艱難的那段日子,一些見風使舵的人,又或者不想捲入兩位侍郎博弈的人,也都趁機向皇長子靠攏,如今在工部,賀泰手底下起碼也有幾個肯聽差遣的人,不再像之前那樣一令難行了。

  這對於賀家人來說的確是好事,賀穆他們再能幹,也不可能代替父親去辦差,父親靠譜,大家都跟著松一口氣,不用再提心吊膽。

  期間賀泰因為向皇帝提了加固京城城牆防守,以及修繕郊外行宮兩個建議,得到皇帝的嘉獎和讚賞,說他「實心辦差,勤勉有加」。

  宋蘊在禁軍裡找了賀湛的麻煩好幾回,崇文館裡賀臻也跟賀穆他們打過架,但皇帝知道了,非但輕飄飄揭過,反而還讓宋昭儀提醒宋家,讓他們教好子弟,謹守軍中規矩。事後宋家非但不敢找魯國公府的麻煩,宋蘊的父親譙國公還得帶著宋蘊親自登門致歉。

  李遂安這才明白那天在弘福寺門口,姑母說話的深意: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,皇帝讓皇長子一家回京,不是為了折辱磋磨他們的,如果那天她執意跟賀家人過不去,哪怕她是義陽長公主的孫女,照樣會被毫不留情地責備,被皇帝拿來當「殺」雞儆猴的那只「雞」。

  魯國公逐漸在京城立穩腳跟,不管大家背地裡怎麼想,誰也不敢再不長眼地當面挑釁了。

  不過,對於賀泰本人而言,今年也許是個不錯的年份,對於朝廷來說,就並非如此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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