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夢溪石 > 麟趾 | 上頁 下頁 |
| 四四 |
|
|
|
幕僚道:「皇長子的笑話,別人看得,您與衛王卻看不得,因為你們是兄弟,兄弟是要守望相助的,丙申逆案之後,陛下最忌諱的,就是兄弟鬩牆。」 齊王:「陛下已經年近六旬,任憑底下勸立東宮的摺子再多,他老人家就是巋然不動,前些日子又有人提起東宮的事,陛下倒好,直接就將大哥召回來了,我只怕……」 幕僚:「不會。皇長子在外十一年,名為廢黜,實則軟禁,整整十一年,不知國家大事,更未參政議政,這樣的人繼承皇位,陛下難道會放心?在陛下心中,最優秀的儲君,只怕還是當年的昭元太子。」 齊王莫名有些煩躁:「所以這些年,我一言一行,無不以先太子為楷模,連陛下都贊我有昭元太子遺風,可即便如此,他為何還遲遲不肯立太子?」 幕僚:「帝心難測,殿下只能以不變應萬變,皇長子只是封魯國公而已,殿下切勿亂了陣腳。」 齊王揉揉眉心:「我省得,工部諸事繁雜,吃力不討好,待入夏之後,眾臣肯定又要為了治河吵上幾天,我那位大哥,是彈壓不住這一攤子事的。」 幕僚:「不錯,皇長子母家只是宮婢出身,毫無根基,在朝廷更無外援,不必殿下出手,他也辦不了那些差事,陛下自然明察秋毫的,如今陛下僅有三子,皇長子舊罪在身,性情平庸,衛王則事事唯您馬首是瞻,若真要立太子,除了殿下您,他還能選誰呢?」 齊王緩緩吐出一口濁氣,終於覺得舒坦了些。 …… 此時此刻,京城頗負盛名的雲來酒肆之內,楊鈞也正端起酒杯,笑容滿面地打趣:「恭喜賀郎君得封魯國公,打從我認識你起,就覺得這一日遲早會到來,往後還請三公子多多關照,可不要嫌棄我商賈身份微賤!」 孰料賀融面色淡淡,殊無半點得意之色。 楊鈞見狀也斂了笑容:「怎麼?難道此事還有變故?」 賀融搖搖頭:「我沒想到會這麼快,父親封爵,比我預料之中,還要快上許多。」 ▼第25章 楊鈞奇怪:「快難道不好?起碼賀郎君,啊不,魯國公現在不再是白身,也算站穩腳跟了。」 賀融蹙眉不語。 其實那天壽宴,皇帝讓父親去工部當差,已經令他們很是意外,誰知隔日又封了個魯國公,雖然加官進爵是好事,可要是鬧不清緣由,同樣讓人愉快不起來。 老爹不靠譜,賀家幾兄弟被迫早早當家,幫著出謀劃策,但才智和經驗不能等同,賀融發現他們對京城局勢、朝廷勢力知之甚少,對皇帝心思更是無從揣測,這些都不是光靠聰明就能彌補的,賀泰身邊缺乏一個能夠針對時局給出準確意見的幕僚。 賀融:「我隱約覺得,陛下之所以冊封父親,是與那一日生辰宴上的壽禮有關。」 楊鈞:「要不要我去查一查?」 賀融搖搖頭:「算了,上回我請你幫忙查的事情,可有眉目了?」 楊鈞:「我打通宗正寺的關係,請那裡面的小吏幫忙翻查瞿山的舊籍與家人,發現他們一家就住在城南升平坊附近,我又去升平坊尋找,卻發現他們早就搬走了,而且巧得很,從時間上來看,應該正好就在當年你落馬之前不久。」 瞿山是魯王府的馬夫,當年賀融與弟弟賀虞去騎馬,從馬上摔下來,一個終身致殘,一個驚嚇夭折,那天的馬,就是瞿山準備的。 後來賀融反反復複回想,一直覺得此事並不簡單,因為當時賀泰是皇長子,賀虞又是皇長子的嫡子,不管內宅還是外面,多的是眼睛在盯著他們,這些人也都有動機對賀虞下手,而賀融,不過是附帶的炮灰罷了。 可惜當時他年紀太小,根本不可能進行調查,隔年又發生了丙申逆案,魯王全家都被流放,這件事也隨之不了了之,不再有人提起。 興許賀泰也知道,當年兩個兒子落馬的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,但他沒有精力也沒有能力去追究。 楊鈞:「那家人離開京城之後,就沒了下落,而瞿山在當年事發之後,就被關進大牢,後來更是死在牢裡。我可以再去查查瞿山家人的去向,雖然希望比較渺茫。」 賀融閉了閉眼:「不用再查了,他們離開之後,肯定改名換姓,會指使他們做下這種事的人,不至於連給他們更換戶籍的能力都沒有,而且瞿山都死了,死無對證,瞿家說不定也被滅口了。」 楊鈞微微一歎:「還有一件事,那個翁浩,如今果然還在京城。」 翁浩,原魯王府長史,丙申逆案時,向皇帝檢舉魯王府中有人私藏巫蠱,咒害先太子的人就是他,最後禁軍也正是從賀融生母的屋子裡搜出巫蠱木偶來。 賀融驀地睜開眼:「他還在官場?」 楊鈞點點頭:「此人先是在京兆尹手下任職,又調任刑部,因斷案公正,清理積弊冤案有功,政績卓著,得以步步升遷,現任刑部侍郎一職。」 賀融輕聲道:「真是位高權重啊!」 楊鈞擔憂地看著他:「三郎,不要衝動,翁浩當年是魯王府長史,為何會背叛你父親,又是誰告訴他王府裡藏有巫蠱的?這些都還有待調查。」 賀融搖首:「我不會衝動,因為現在我什麼也做不了,我也知道,翁浩只是被擺在檯面上的人。」 正巧夥計端上點心,兩人關於這個話題的對話就此中止。 「二位郎君,這是小店新炒的琥珀核桃,送茶下口最合適不過了!」 賀融道謝,給了點賞錢,夥計興高采烈地離開。 楊鈞見狀打趣道:「賀三公子不得了啊,士別三日,財大氣粗,也給我點賞錢唄!」 賀融放了一個銅板在他面前:「給。」 楊鈞差點嗆了茶水:「給我比給那夥計還小氣,你也好意思!」 賀融面無表情:「就是哄你開心的,多大年紀了,還跟一個店夥計爭寵。」 楊鈞不幹了:「說誰爭寵呢!咱倆什麼關係,我犯得著跟一個茶博士爭寵?」 賀融安撫:「是是是,你說得都對。」 好敷衍,楊鈞嘴角抽搐:「這家茶館離魯國公府那麼遠,名字又那麼怪,你是怎麼找到這裡來的?」 茶館名曰陶成子,據說是東家的姓名,也有的說是故弄玄虛,但這個古怪的茶館卻客似雲來,常常有客人進來之後,寧可立在門邊捧著茶杯聽旁人高談闊論,也不願移步離開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