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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二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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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次楊家奉命上京陛見,去的不止一個楊鈞,還有楊鈞的堂兄楊浩,據說年輕有為,精明能幹,是楊家下一任的家主。 楊家有自己的馬車隨同上京,但楊鈞卻沒有與他們一起,反倒過來和賀家人同行。 「為什麼是楊浩去陛見?留下來幫忙的明明是你。」馬車內,賀融道,「若你想陛見,我可以請張侯出面,向陛下陳情,陛下若知你才是當初留守的楊家人,想必也更樂意見你。」 楊鈞苦笑:「不必了,我知你心意,但如果這麼做,我從此在楊家,就只能被孤立了。」 賀融冷笑:「當初誰也不知道留城是否有命在,他們既然想要富貴,就該親自犯險,讓你去冒險,自己卻撿現成的果實,天底下哪裡有這樣的好處?」 楊鈞心頭微暖,旁人都以為賀融少年老成,加上腿腳不便,性情有些沉默,楊鈞與他相處日久,自然知道賀三郎並非如此,不過外冷內熱,容易為人誤解罷了。 他笑道:「說到底,無非他們覺得我不是楊家人,身上沒有楊家血脈,我也已經習慣了。這些年我為楊家賺了不少錢,楊家給我庇護,讓我立足,這份恩德我已經還了,真正待我有恩的是父親,我只是不希望父親為難。倒是你們……父親在京城為我租下一座宅第,我特地讓他選一間大些的宅院,若到了京城,陛下沒有賜宅,你就與賀郎君他們先到我那裡去落腳吧。」 楊鈞考慮得很周全,這些事情沒有與賀融說,就已經安排好了。 外面不時有風進來,春日的風並不蕭瑟刮臉,相反還伴著若有似無的草木香氣。 車簾子隨著馬車顛簸震動,時而被風吹開半面。 賀融看見兩旁萋萋新綠,柳上春歸,也看見了天闊雲高,飛雁掠虹。 他摩挲著身邊竹杖,笑了笑:「不必擔心,船到橋頭自然直。」 長安,天下之脊,中原龍首。 萬里行路,始於足下。 …… 十多日的旅程,舟馬勞頓,一行人終於抵達京城。 江天映日,千樹蔥蘢,碧瓦浮光,明宮繞雲。 街衢巷陌,物華琳琅,人相笑語,接踵摩肩。 這就是長安。 所有人都看呆了。 他們夢中想像再多,也描繪不出長安的雄偉。 不同於竹山那等小縣城,哪怕是房州治所之房陵,也無法與這座城池相提並論。 鼻間飄過隱隱香風,視線所及,俱是鱗比櫛次,高牆青磚。 就連尋常百姓身上穿的衣裳,言談舉止,似乎都比房州人來得精緻斯文。 當年離京時,賀僖賀湛等,正是五六歲堪堪懂事的年紀,如賀穆賀秀,也已成為挺拔少年,長安于他們心中,留下了一個模糊巍峨的印象。 這個印象支撐著他們度過了十一載的流放歲月,也承載了他們曾經的美好印記,然而當他們再次回來,所有人發現,這個地方,比他們回憶裡的還要美。 真實的,觸手可及的美。 賀穆幾個不由紅了眼眶。 「父親,我們為什麼不能跟著張侯他們進去?」年僅十二歲的賀熙不解道,離京那年,他僅僅周歲,這些年都在竹山長大,京城對他而言,同樣只是一個充滿新鮮感的地方。 朝廷大軍歸朝,且是大勝而歸,宗正寺會有專門的迎接儀式,張韜帶著士兵先入城,賀家並楊家的馬車則由宗正寺指派的一名官員帶路,從另外一個門入內。 賀泰道:「只有皇帝祭祀天地,大軍出戰或凱旋,方可由明德門進出,我們要走的是延平門。」 這些常識,已經牢牢銘刻在他的腦海,賀泰幾乎想也不用想就能解答,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湧上心頭,令他五味雜陳,酸澀滿懷。 馬車入城,在寬敞平坦的青石板上轆轆駛過。 楊鈞等人與賀家道別之後,馬車分道揚鑣,楊家在京城有宅子有分鋪,無須旁人擔心。 「前方就是西市,長安有東西兩市,其中又以西市最多奇物,商人自西域帶來的香料瑪瑙,沒有你買不到,只有你想不到的,所以又被稱為『金市』。」 賀熙好奇:「那有吃的嗎?」 賀泰笑道:「自然有,杏仁糕端出來之後,用剛熱好的槐花蜜淋上去,那香氣在鋪子外頭都能聞見。還有鮮筍湯,這個時節的春筍最是鮮嫩,切好之後放在用豬骨頭和雞骨頭熬出來的高湯裡涮一涮,脆而入味,口齒留香。」 不由自主地,但凡看見一丁點熟悉景物,他就忍不住指點起來,說完又失笑:「瞧我,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,那些食肆說不定早就易主了!」 袁氏在一旁沒有言語,默默傷感。她能當魯王側妃,雖非名門世族出身,必然也是良家女,未出嫁前,西市同樣是常逛常玩的地兒,如今望去,繁華如故,人卻不是那些人了。 賀熙沒有長輩那麼多的感懷,他只聽得口水都快下來了:「那我們住在哪兒,離西市近嗎?父親,我以後能不能出門去西市逛?」 賀泰還未回答,馬車就已經停下。 「賀郎君,到了。」帶路的官員在外頭道。 眾人下了馬車,賀泰先時還不敢確認,待真正站在那座熟悉的宅第面前,不由徹底愣住,小心翼翼詢問:「黃主簿,這是我們要落腳的地方,莫不是走錯了?」 掛著「魯王府」的匾額,早在十一年前就已經摘了,但這兩扇大門,門口石獅子,乃至周圍街景,賀泰又怎麼會不認得? 黃主簿笑道:「沒錯,就是這兒,裡頭已經著人打掃過了,賀郎君裡邊請。」 十一年前他還未當官,對於賀泰,黃主簿只聞其名,未見其人,先時上面讓他來辦這樁差事的時候,他還為難了許久,不知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賀泰。 太熱情當然不行,對方現在雖然進了京,卻還是庶民;太疏離肯定也不行,誰知道皇帝會不會哪天心血來潮就恢復魯王的爵位,畢竟不僅賜原魯王宅給賀泰居住,還讓宗正寺的人出面接待,似乎表明皇帝並沒有放棄長子。 黃主簿引著賀家人入內,狀若無意道:「這宅子,一直沒有人住過。」 賀泰有些高興,忍不住試探:「我們如今畢竟只是庶民,住在這兒會不會不妥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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