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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九


  吳迂又看了看桑無焉腕上的表,「據說這種東西和珠寶一樣,還有升值空間。」

  桑無焉將袖子放下來,不經意地解釋說:「其實……是我在地攤上淘的仿製品,做得挺像吧。聽你這麼一說,我才知道真的居然這麼貴,難怪山寨版都花掉我好幾百。」

  吳迂聽見也鬆氣,他也不想他要追的女人有這種身家。

  桑無焉將小傑送到兒童中心,自己趕去電臺。

  她負責做一個心理談話的節目,其實打進熱線的人們詢問的都是愛情。

  愛情。

  她都搞不懂。

  今晚第一個打進電話的是個女孩,她一邊敘說她的愛情故事,一邊抽噎。桑無焉只好插入一段音樂,讓女孩的心情能夠平穩些。

  女孩說,自己和男朋友是大學同班同學,如今還有不到一年就要畢業,面臨著現實中對愛情的種種阻礙。

  桑無焉除了對她說一些寬慰的話也無能為力,唯一能做的便是讓她述說然後用心傾聽。述說能讓人找到心靈的出口。比如她喜歡對程茵說。

  此刻的蘇念衾正好從TORO出來準備回酒店。小秦遲了一會兒,在接電話。

  蘇念衾正好抽空站在車外抽煙。

  這時有個聲音叫他:「蘇先生?」

  蘇念衾聞聲抬頭。

  「我是魏昊,不知道蘇先生還記不記得?」

  「記得。」蘇念衾伸出手去和他握手,魏昊先是一愣,隨後立即也伸手。

  「我現在在TORO上班,前幾天在公司裡看見您,人太多,沒機會和您打招呼。」

  「嗯。」蘇念衾不冷不淡地點點頭。

  覺察到蘇念衾的態度,魏昊只好將原本壓在心底的話收起來,客套了幾句以後轉身告辭。走了幾步他又實在忍不住,回過頭來說:「蘇先生,這幾年無焉過得很不好。不知道您是否知道?」

  她過得不好,他怎麼會不知道。

  所有的,他都知道。

  可是又怎麼樣呢?

  他與她已經沒了任何瓜葛。

  那天,她從醫院負氣離開。他頓時懊惱難當,可是正值醫院傳來消息說找到了和他父親相匹配的肝臟,馬上從那邊送過來,立刻就要手術。

  手術進行了十多個小時,等他緩過勁兒來的時候,卻怎麼也找不到桑無焉了。

  手機她不接。

  他回家找她,去她和程茵的住處找她,甚至去了電臺找她,任何她能出現的地方他都想過,也讓餘小璐陪他找了很多遍。他害怕自己一不留神,就和桑無焉錯過,又擔心父親的病情在手術後惡化。半夜下來都數不清楚他跑了多少地方。

  快到天亮,仍然沒找到。

  餘小璐對他有點失去耐性了,「念衾,無焉又不是小孩子了,她在這裡待了四年,不會走丟的。她是生你的氣存心不想見你,躲著你。你光著急有什麼用。你現在知道後悔了,那當時為什麼又要把她氣走?」

  他站在桑無焉的樓下,半天沒說話。醫院那邊又來電話,說情況有些異常,催著蘇念衾回去。

  等到天亮了,再來的時候,在門口遇見了桑無焉。

  蘇念衾站在車前,對著魏昊的質問許久沒答出一句話來,站了半天後都忘記再對魏昊說點什麼,就默默地回到車上。

  他後來才得知,那一夜桑無焉的父親去世了。之後,他不敢,也沒有權利出現在桑無焉的世界裡。他是個盲人,一個隻會傷害人的盲人。

  秦助理的父親不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寫照?

  他沒有能力給她幸福。

  可是他又是這麼惦記她,三年中一千多個日日夜夜,他沒有一天不在回憶他們的過去。這種思念隨著時光的推移日益加劇,他甚至不確定是不是有一天這些情緒會積累到將他壓得崩潰。

  而桑無焉卻像真的忘記了他一樣。

  所以有時候他又忍不住恨她。他那麼刻骨銘心地記著這一切,她怎麼可以說忘就忘,還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去相親,去戀愛,去結婚,甚至於沒心沒肺地對他說:「蘇念衾,你看起來過得不錯。」

  她說這話的語氣,真像個渾球。

  在回去的路上,小秦發現蘇念衾靠在椅子上半眯著眼睛,心情不是那麼好。

  開車的小周也察覺氣氛有些沉悶,於是說:「蘇先生,聽點音樂嗎?」

  蘇念衾擺擺手。

  「周師傅,你們這兒有什麼電臺啊?」小秦問。

  小周是分公司替蘇念衾臨時準備的司機,B城本地人。

  小周瞄了一眼時間說:「這個時段有個談話節目還不錯,我老聽。」說著就打開廣播搜那個台。

  突然,他聽到一個令人懷念的聲音通過無線電波在車內響起:「那麼請導播接進我們今天的第二個電話。」是桑無焉的聲音。

  司機找話題說:「這個主持人有時候說話真可愛。」

  蘇念衾坐直身體,將手抬起來,對司機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一路上全神貫注地將節目聽到最後,一字不落。

  桑無焉下班回到家,躺在沙發上,盯著錶盤發呆。突然又摸出手袋裡的打火機。

  這是那天蘇念衾扔在那裡的,款式最簡潔的磨砂藏青色打火機。

  兩件東西放在一起。這是蘇念衾唯一留給她的回憶,一個是硬搶的,一個是他忘記拿後自己撿的。她與蘇念衾在一起半年,他沒有送過她任何東西。

  書上說,女人是物質的。

  其實不是物質,而是從那裡可以看到男人的心。他一點也不在乎她。

  她第一次見他抽煙,以前的蘇念衾是一個遠離一切不良嗜好,甚至都不熬夜的人。因為失去了眼睛,所以他格外愛惜健康。那天見他嫺熟地點著煙,周圍煙霧繚繞,自己竟然那麼心痛。

  他完全是在糟蹋自己。

  想完又看了看那塊表,自己竟然戴了個非常值錢的玩意很久,還時常把它忘在洗手間。

  「這麼貴的東西,等哪天我們吃不起飯了,就拿去當掉換錢。」程茵從屋子裡出來說。

  「我怎麼會跟你這麼個市儈的女人住在一起?」桑無焉感歎。

  「有什麼辦法呢,誰叫你老跟著我,好像缺了我你就活不下去了一樣。」程茵吹氣感慨。

  「我是不是應該拿去還給他?」

  「那多好,你又可以正大光明地見他一次。」程茵調侃道。

  桑無焉不語。

  「無焉,你還愛他?」程茵問。

  「不愛。」

  「你不愛,那還撿人家扔的打火機做什麼?」程茵一針見血。

  「我……」桑無焉詞窮。

  「無焉,」程茵看著她,「這麼多年了,你找著比他更合你心意的人了嗎?」

  「只是沒有遇到吧,沒準兒馬上就出現。」桑無焉淡淡地說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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