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原來我很愛你 | 上頁 下頁 |
| 四八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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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爸爸一哂道:「你媽對你就是忒凶了點,好話都能說成這樣。」 早上她才替他刮了鬍子,桑爸爸下巴乾乾淨淨的顯得特精神,爸爸以前一到家就喜歡用鬍子紮她嫩嫩的臉蛋。 「無焉,」桑爸爸叫住她,「路上小心。」 桑無焉回頭看了一眼。桑爸爸沖她笑笑,皺紋因為笑都皺了起來。誰也不知道,這一眼竟是訣別。 後來,桑無焉想,要是她當時沒有為了蘇念衾就這麼走掉,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? 得知已經沒有航班了,桑無焉又飛速地趕到高速車站,那個時候天色已暗,正好攔到最快一趟開往A城的客車。車要在高速上行駛十一個小時,第二天一早才能到。 車子並不是正規的車站的營運車輛。空調是壞的,高速上又不敢開窗戶,還有很多人抽煙,車裡悶熱而且烏煙瘴氣。 桑無焉卻全然顧不得這些,只是心裡祈禱,不要耽誤了才好。 千里之外的蘇念衾躺在病床上。 原本不常曬太陽的臉更加沒有血色。他眉頭蹙得很緊,好像在做夢,手指緊緊地揪住白色的床單。呼吸卻很均勻,起起伏伏,藥物讓他睡得很沉。 病房裡的冷氣開得很足,於是餘小璐上前給他掖好被子。她想:但願明天他醒之前,桑無焉可以出現,否則沒有人拿他有辦法。兩天不吃不喝不睡,一個健康人也受不了,完全一副慢性自殺者的模樣。 余小璐輕輕關上門,回到三樓的特護無菌病房。 她從特護病房的透明玻璃裡看到寸步不離蘇懷杉的餘微瀾。還有一個不要命的在這兒,餘小璐想。 她敲了敲窗戶。 余微瀾回頭,餘小璐提起保溫瓶,朝她做了個手勢。 餘微瀾才走出病房。 「我熬的粥。」余小璐打開蓋子,想讓她吃一點。 「小璐,我不想他死。」 「他是我們余家的恩人,誰也不想他死。」 「不,你不知道,我曾經這麼想過。」 餘小璐看了看自己的姐姐,沒有說話。 「在爸爸要我嫁給他的那一天,他說蘇先生喜歡我,不管我同意不同意,都希望我能替他報答蘇家的恩情。」 「為了我,你一直很委屈。」餘小璐垂下臉。 「我曾經告訴過你,以前我喜歡過一個男孩。」 「我好像記得。」 「那孩子比我小幾歲,他當時剛剛失去母親萬分無助,我很想幫他。於是憐惜演變成一種淡淡的喜歡。」 餘小璐沉默著,她不是沒有察覺到這個故事。 「後來我才發現我只是把他當成了一個影子,而我真正愛的是蘇懷杉。小璐……」 「等姐夫醒了,你再告訴他,你現在得閉著眼睛打會兒盹。」餘小璐一邊聽著餘微瀾回憶,一邊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休息下。 「小璐,不要像姐姐一樣糊塗,愛了很久連誰是影子、誰是正主都沒有搞清楚。」 「小璐,你說如果把我的壽命減一半他會不會好起來?」 「以前,爸爸窮到養不起我們的時候,總以為錢是最好的。可是如今有錢卻很多事情一樣不能如願。你說是不是?」 「小璐,你有男朋友一定要先帶給姐姐看……」 余小璐任她一個人自言自語,最後終於等到她睡著了。 除了視障和偶爾被稱古怪的神經質,無論從形容、氣質還是家世上來說,蘇念衾都是受人注目的。有時候連那讓他心懷芥蒂的殘疾都是別人注目的目標。 他從不去商場買衣服,也就是說他從不逛街。每一季的東西,都是由餘小璐操辦。餘小璐時間也不多,只是按照尺碼讓人送來。色調無非是灰、白、淺藍,穿在一起即使他分不出顏色胡亂地搭配,也總不會出大錯。家裡的鐘點工每次打掃完房子,都會將乾淨的衣服按照白、灰、淺藍的順序將衣服分類,然後從右至左,顏色由淺到深。除非破舊,不然即使洗得泛白,蘇念衾也毫不介意。 都是些很舒適隨意的樣式。 桑無焉和王嵐她們逛街時,曾經留意了一下蘇念衾穿的牌子。她的個性很隨意,平時不太關注時尚雜誌,目睹後才知道它們的價格有多讓人瞠目。而蘇念衾的衣服便出自於此。 她開始對自己常在他身上抹鼻涕與眼淚等動作後悔。上次拿了一張他的駝色方格子手絹來擦桌子,桑無焉祈禱那只是值兩塊錢的平民用品。 而蘇念衾好像對自己外面皮囊的昂貴毫無自知。 她問餘小璐。 餘小璐說:「看到他穿起那些衣服比宣傳雜誌上走秀的模特還迷人,不是件很讓人興奮的事情嗎?而且,」餘小璐笑,「而且他掙了那些錢,卻一點業餘愛好都沒有,不使勁幫他奢侈一下,生活還有什麼樂趣。」 桑無焉想:難怪葉麗她們說他有貴族氣息,原來是奢侈品給堆砌出來的。 她至今想起來都覺得有趣。 她換了個坐姿,覺得腿有些麻,彎腰挽起牛仔褲的褲腳來看,好像有些腫了。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長期維持一個姿勢的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。 後面一個小孩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,耳邊又傳來男人的鼾聲。車廂裡的氣味差到讓她受不了,衣服像黏膜一樣貼在身上,早就被汗水浸濕了又幹,然後又濕。她企圖將車窗開一點,卻用力過猛,拉了個大縫。呼嘯的空氣灌進來,讓她幾乎不能呼吸,後座位別人的東西也被吹翻,立刻引來抱怨。桑無焉急忙將窗戶合上,留了一點點縫隙。 她像找到甘泉一樣將鼻子湊到這微弱的縫隙前面如饑似渴地呼吸,享受著那一點涼風。她來不及拿任何東西,除了身上揣了足夠的錢。桑無焉想看時間,於是去摸表。那是盲人專用的,可以翻開蓋子摸出時間的機械表,她找了很久才買到一隻和蘇念衾手上戴的很相似的。她把蘇念衾的取下來,戴在自己手上,新表送給他。 「現在你的寶貝表歸我了。」桑無焉笑著戴在自己手上,那只表表面很光鮮,但是錶帶已經有了刮痕,「以舊換新,你賺到了。」 蘇念衾有些留戀地摸著桑無焉手腕上的舊表,「戴在你手上有點大,不秀氣。」 「現在很時興女生戴男表,何況還是這麼有個性的。」 蘇念衾淺淺微笑,「只要你喜歡就行。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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