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猶待昭陽 | 上頁 下頁 |
| 七九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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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連覺察到夏月想套他的話,於是黯然答道:「公子不喜歡我們聒噪,姑娘還是別問了。」 被人識穿了意圖,她只得作罷。 沒人說話,又不好意思睡覺,她只好研究起別的事情來。 剛才李季給他紮的那幾處穴位,她粗略地記在心裡。她第一次見到退燒散熱驅寒,居然會取雲門和中府這兩處。 《靈灸》裡面寫「疾淺針深,內傷粱肉,病深針淺,病氣不泄,病小針大,氣泄太甚,疾必為害」。 同一個穴位下針,不同的病症,提插撚轉手法也不一樣,不同的大夫下針取穴的手法各有不同,甚至對男女病患也有區別。 夏月對李季的醫術十分好奇,之前,她只見過李季給自己施針,如今好不容易來了第二個病患。 她不禁想再仔細看看尚睿身上的針眼。只是,她再怎麼荒誕不經也做不出剝開男人的中衣看胸脯這樣的事情,她淺淺地歎了一口氣,只能捧著他的手,琢磨著虎口的那個針眼。 來來回回研究了好幾遍之後,她才發現他的手一點也不涼了,溫溫熱熱的,她繼而又去摸了一下他的後頸,溫度也平緩下來,幾乎和常人無異。手上的肌膚,也開始有了些潮氣。 夏月回頭對明連說:「你得去要一套乾淨的衣裳和被子,你們家公子快要發汗了。」 她的話剛說完,還沒來得及回頭,只覺得被自己捏著的那只手,突然有了力氣,反過來握住她,然後猛地將她一拽。 她一時不防,趔趄著朝床上歪斜下去,正好撲在他的胸口上。 床上那人,垂眸看著胸前的夏月,嘴唇動了動,說道:「你不是要做尼姑嗎,六根怎能如此不清淨,你剛才是準備把我這雙手給生吞了?」 他的嗓子依舊啞著,這麼長的一句話中好幾個字幾乎喑啞無聲,說話的時候也有些中氣不足,眼睛下面染著兩團青灰色,即使這樣,依舊不妨礙他一副盛氣淩人的樣子。 夏月鬱鬱地支起身子,退後幾步對明連說:「你們公子現在醒了,大功告成,那我就告辭了。」說完,便一溜煙走了。 尚睿喝了幾口水問道:「她怎麼會在這裡?」 明連忐忑地答:「明連該死,自作主張地請了閔姑娘來探望皇上。」 尚睿慢悠悠地將杯盞在手中轉了半圈:「你膽子倒是越來越大了,朕的事你也敢管。」 明連臉上變了顏色,「撲通」一下雙膝跪地,也不敢辯解。 尚睿瞅著他,知道必有蹊蹺,便問:「朕睡著時說了什麼?」 明連答:「皇上一直喊著閔姑娘的名字。」 尚睿面色平靜地聽著,吩咐說:「你先替朕更衣,然後去叫姚創來一趟。」 待他換了中衣,明連就將門口候著的姚創請了進來。 姚創事無巨細,將所見所聞彙報了一遍,包括他昏睡後夏月在包房裡如何掏出簪子想要殺他,又如何牽馬逃走卻去而複返,將他送回李府。 尚睿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針眼,靜靜垂著眼,聽姚創說完,最終一個字也沒評價。一雙眼睛如古井般,表面平靜卻幽深難測。 片刻後,李季端著剛煎好的藥入門,見尚睿僅著了件中衣坐在床上,忙說:「皇上莫要著了涼。」然後服侍尚睿喝了藥,讓他躺下。 一炷香還未燃盡,他的一身衣裳又汗濕了,於是明連打了溫水給他擦了身,再換了衣裳。 折騰了一遍後,他躺在床上合著眼,半晌沒動靜。 眾人以為他睡了,不敢弄出一點響動,悉數退去,只留了明連一人。 更漏一滴一滴地走著,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突然握起雙拳,使勁地捶了一下身下的床榻。 「咚」的一聲。 明連被這響動嚇得瞌睡瞬間就沒了,怕他是被夢魘著了,微微地叫了一聲:「皇上。」輕手輕腳地走近,準備撩開帳子看看。 哪想尚睿卻猛地坐了起來,掀開簾子,就要下床。 明連差點就撞在他頭上,忙退後說:「奴婢該死,驚了聖駕。」 尚睿沒有理他,連鞋子也沒穿,就站了起來。 明連一蒙,不知道尚睿究竟要幹嗎,只見尚睿表情陰鷙,大步跨出內室,居然推門就走了出去。 明連慌了神,忙追了出去,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匆忙地取了靴子和外衣,慌亂地抱在懷中。 尚睿疾步走在回廊下,明連在身後小跑地追著。 明連不敢喊他,這裡不是康寧殿,怕驚動了李府裡別的人,也不敢阻撓他,伺候了皇帝這麼久,他何曾見過這樣的陣仗。 尚睿出了抄手遊廊,下了階梯,穿過院子。 他高燒了一天,熱度剛剛退下,又粒米未進,現下怒火攻心地穿過半個李府,腳下已經有些虛浮。明連急忙上去抱住他的膝蓋:「公子,地上涼,您先把靴子穿上。」 尚睿連看也沒看他一眼,沉沉地喝了一聲:「滾。」然後甩開他,又繼續朝李府後面住著夏月的「桃葉居」走去。 這時,一直不敢離身的姚創也跟了上來。 尚睿徑直走進桃葉居的院子,行至廂房門口。連鞋也未穿的他只著了一件單薄的中衣,在這寒夜中全身都是虛汗。此刻,他就如同被一頭獵人傷了最軟弱最致命處的野獸,腦子一片空白,胸中的怒意和傲氣幾乎要把近身的一切都點燃了,他未有任何遲疑,惡狠狠地抬腿一腳就踹開了門,繞過插屏,直奔內室。 之前夏月睡覺的時候沒有熄燈,所以他很容易就找到了她。 夢中的夏月,被這響動倏地驚醒了過來,還沒來得及回神,就發現一個影子越過紗帳,直接上了她的床。 瞬間,她嚇得尖叫起來。 歇在外間的荷香早被這動靜嚇蒙了,聽見夏月的叫聲飛奔過來。荷香撲到尚睿身上,想要將他從夏月身上拉開。尚睿手臂一拂,就將她推開了好幾步,跌坐到地上。荷香顧不得疼,慌了神大喊著來人,又要上前去。 明連也跟著進了屋,卻不敢抬頭看帳內。 尚睿說:「捂了她的嘴,拖出去。」 明連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,卻又不得不照著尚睿的話做。 頃刻後,荷香連人帶聲就消失了。 此刻,搖擺中的燭火映出尚睿的身影,他騎在她的身上,居高臨下地打量她,冰若寒潭的雙目蓄著一層怒意。 夏月嚇得臉上沒了血色,心中翻滾著懼意,卻咬著唇硬著頭皮說道:「你滾開!」 尚睿不跟她廢話,臉上怒極反笑,伸手用虎口鉗住她的下巴,拇指和食指一攏,似要捏碎她的骨頭一般,另一隻手去扒她的衣襟。 夏月使勁想要推開他的手。 若是往日兩個人單拼力氣,他幾個指頭就可以對付她。只是他現在大病未愈,手腳都是軟的。她拼了命地一搏,居然真的掙脫開來。 哪知尚睿也是賭了一口氣,再一次死死地按住她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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