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猶待昭陽 | 上頁 下頁 |
| 七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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尚睿斜睨著她:「你都是要做尼姑的人了,還管這些俗禮做什麼,反正上次我見過你的,這次你看回來,咱們就可以兩清了。」 他說著話,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,白玉腰扣卸了扔在一旁。 這屋子不大,他坐外面,她坐裡面窗戶下,如今他大剌剌地堵在中間,在她面前換起衣裳來,她卻出不去。眼看他脫了外衣,只剩中衣,夏月又避不開,只好尷尬地轉過身對著窗櫺。 窸窸窣窣的聲音停歇後,夏月聽見小夥計敲門來上菜,尚睿開門將他放了進來。她想他應該換好了,不然也不會去應門,於是回身在凳子上坐下。 幾個葷素搭配的菜被小夥計利落地擺在桌子上。 她準備吃飯,順便看了一眼尚睿,這一看,差點「撲哧」一下笑出聲來。 也不知道小夥計什麼眼神,還說那少掌櫃和尚睿差不多身量,可是現在袖子和腳下短了那麼多,穿在他身上就跟被勒成了小一號的人似的,十分滑稽。 小夥計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:「看著明明差不多。」 尚睿低頭打量著自己,眉毛都快皺在一起了,扔了塊銀子給夥計,指著自己換下來的那堆衣服:「你趕緊拿去烤幹了,給我送回來。」 小夥計接過銀子,嘴角都要飛起來了,急忙照做。 尚睿穿著那身不合身的乾淨衣服,坐在桌邊一口喝了剛熬的姜湯。 此刻,在門外暗中守著的姚創等人也松了口氣。 如今天下不太平,他們自然不敢讓他一個人帶著夏月出城,何況這閔夏月不比別人,若是她藏了禍心,那更不能大意。一路上,他們只敢遠遠跟著,沒尚睿的授意,壓根不敢露臉,可是任由他這麼病了回去也不好交差。 尚睿頭昏腦漲,不太有胃口,一碗熱騰騰的姜湯下去,貼身的衣服也舒服了些,難免有些犯困,於是打量了一下窗下的軟榻,對夏月說:「我在這裡睡一會兒,你自己吃飯,吃完了叫我上路。」說完,他就躺上去,不到片刻還真睡著了。 軟榻上沒有被子,估計就是有,也會被他嫌棄。 夏月看了他一眼,又埋頭繼續吃自己的飯。能幫他叫一碗姜湯已經是她這半吊子醫者最大的善心了。 不一會兒,夥計將最後換的那道蒸釀三寶送來了,弄出些響動,但也沒擾了他的好眠。 待她吃飽後,他依舊睡著。 外面天色尚明,還出著太陽,可是春日裡的天氣,看著是朗日,轉眼就天黑了。她有些坐不住,開口喊了一聲「喂」。 他沒有動。 夏月走過去本想推一下他,將他弄醒,卻覺得他臉色有些不對勁,慘白得一絲血色也沒有。她摸了下他的手,冷得跟冰塊似的,身體還不易察覺地哆嗦了一下。 她知道他這是寒氣聚結於心之後,全身即將爆發高燒的徵兆。 「洪公子。」她試著叫了叫。 他睡著的時候已經病倒了,當然不能應她。 夏月又叫了一聲,依舊動也沒動。在原地站了一會兒,她又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額頭,體溫果然驟然升高了。 她見他真的病得不省人事,不禁退後一步,心中有了別的主意。 如今她已經輕輕鬆松出了帝京,眼前這人又這樣,正是她脫身的好時機。 荷香還在城裡,高辛玉也藏在城裡。玉是身外物,荷香卻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。若是扔下她,會不會害得她丟了命? 但是,她自己此刻不走,子瑾已經起事,她便是他的軟肋。 一想起子瑾,她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尚睿。 他長著這樣一副尉家人的臉,究竟是敵是友?是皇親還是宗室子弟?他真的姓洪?假如他不姓洪,難道姓尉? 刹那之間,夏月想起他叫她「喻昭陽」的時候那滿目的寒氣,至今壓迫得她喘不過氣來。他知道喻昭陽,那麼順藤摸瓜就會牽連到子瑾身上去,更何況他還見過她的高辛玉。 哪怕只是萬一,她也不能拿子瑾來冒這個險。 她一邊想著,一邊去摸胸前藏著的那根簪子。 此刻,她要不要趁其不備,殺了他? 想到這裡,她的手哆嗦了起來,不禁將那金簪緊緊握在手裡。她略通醫術,知道要害在哪裡,雖不能保證一擊斃命,至少還可以補幾下。 可是說起來容易,做起來難,她活了這麼久,連一隻雞也沒有殺過,何況殺一個活生生的人。 正在她心中掙扎的時候,榻上的尚睿大概燒得迷糊了,竟然像個孩子一般,含含糊糊地似乎喊了一聲:「娘。」 她倏然一驚。 是了,他也許只是個毫不相干的人,有爹,有娘,也許還有妻兒,她怎麼能憑他一張臉和他知道她的真名,就要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了他。 更何況,他還救過她。她怎能做這樣恩將仇報、草菅性命的險惡小人。 她要還他一命,所以她才不能殺他。 夏月似乎為自己找到的這個理由松了一口氣,接連後退了好幾步,隨後轉身開門走了出去。 姚創懸著的心也跟著放了下去,朝旁邊使了個眼色,叫人跟著夏月,然後自己小心翼翼地進屋親自查探了一下尚睿的情況。 姚創一時沒了主意,如果夏月真的要逃,他們怎麼留,難道真像上次尚睿吩咐的那樣,只需要留個活口? 夏月怕旁人懷疑,鎮定地走到樓下。一樓大堂裡熱鬧非凡,壓根沒人注意她,連剛才那個小夥計也不知道去哪裡了。她目不斜視地走到外面馬廄裡,牽了自己的那匹馬。 臨走前,她回身望了一眼二樓的窗戶。她估計一會兒小夥計會將烤幹的衣服給他送去,看到他那副模樣,肯定會去叫人替他看病。 怕惹人注意,她沒有立刻騎馬,而是牽著它,走在大道上,慢悠悠地。一來她怕迷路,二來她斷定像尚睿那個樣子,自己醒過來都難,莫要說來追她了。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客棧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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