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猶待昭陽 | 上頁 下頁
五〇


  此時已經入了夜,明連關上一旁的窗子,挑了挑外室的爐火,回到內室的時候才發現尚睿伏在桌案上睡著了。

  明連取了一件大氅,給尚睿披上。

  這時,外面有人通報妗德宮派人來送藥膏。明連急忙叫人噤聲,然後迎了出去。

  沒想到尚睿已經醒了,便叫明連讓人進來。

  那宮女道:「皇后娘娘命奴婢給皇上送些治凍瘡的藥膏。」

  尚睿無意間一抬眼,發現這宮女便是上次送湯的那位。今晚她的耳飾、胭脂這些地方明顯精心打扮過。

  「是皇后叫你來的?」他問。

  「皇后說上回奴婢粗心,驚了聖駕,特地命奴婢來將功補過。」

  「她倒是想得周到。」尚睿不禁覺得好笑,上回他不過就是抓住這宮女的手多看了一眼,他這位髮妻倒是立刻上了心。

  那宮女不但不會察言觀色,還是個悶葫蘆,也不敢抬頭看他,只好在那裡杵著。

  尚睿揉了揉眉心,繼續批摺子,過了一會兒頭也不抬地說:「替朕好好謝謝皇后,至於你……再也不要來康寧殿。」

  那宮女的臉色霎時白成一張紙,卻也不敢多言,叩謝後緩緩離開。

  §五

  夜裡,夏月又發燒了。因為昨日的前車之鑒,她不好再驚動主人家,免得又擾了別人一宿。於是,她連荷香也沒叫,獨自起床,灌了自己一壺涼茶。

  她便這樣一夜沒合眼,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昏昏睡去。

  沒想到她睡到中午,精神又好了,吃了午飯後,就想向田夫人告辭回家。

  那吳氏得了丈夫的囑託,不敢隨意讓夏月離開,恰好屋外又在颳風下雪,便借機留她。

  「洪公子是我家老爺的好朋友,他說他害得姑娘的手受了傷,所以千言萬語委託我家老爺照顧姑娘。再說,那日若不是我硬拉著姑娘在屋外陪我說話,怎麼會害了風寒。若是姑娘執意要走,就是怪我照顧不周,等老爺回來,肯定要責罰我。你要是覺得這裡還勉強過得去,就等傷好了再走。但若是姑娘家裡有別的什麼事情,那就告訴我,我托人去辦。」那吳氏心細嘴甜,說得夏月都不知道怎麼答話。

  吳氏又說:「你看外面風這麼大,路也不好走,要是又著涼了,這可怎麼好。荷香姑娘,你說是不是?」

  荷香顯然被說動了,便喚了一聲:「小姐……」

  夏月點點頭,「那就叨擾夫人了,我手上的傷倒是沒什麼,回家養養就好,等天氣好些我們再走,就是田老爺不知道何時可以回來,我想當面道個謝。」

  吳氏笑道:「沒事沒事,他這幾天不知道忙什麼,一個人影也沒有,大概晚上會回來吧。」

  而到了夜裡,田遠沒有回去見吳氏,卻和賀蘭巡匆匆進了宮。

  康寧殿裡,尚睿問:「有消息了?」

  「有了。」田遠一邊說一邊將那高辛玉呈給尚睿。

  尚睿接過玉蟬,又翻看了一遍,才發現玉蟬的一側有個針尖大的空心小孔,想必是被人故意設計的一個暗口,又被小心地密封起來,所以若不是有心,極難發現。如今那封口的東西,已經被取掉,所以一個秘密便毫無遮攔地露了出來。

  他攤開掌心,輕輕一倒,裡面有一根和玉珮一樣材質的玉針。尚睿用指尖小心地撚起來,對著燈眯著眼睛一看,那玉針表面密密麻麻刻的都是字,若是精通於此的人要將它們一一辨認出來也是個本事。

  賀蘭巡將袖子裡的一頁紙遞給尚睿:「臣已經叫人寫了下來。」

  尚睿又接過那頁紙,靜靜地來回看了兩遍。

  「一共有多少人?」尚睿問。

  「若是十年前,應該不下一百個人,應當全是死士。我們按照上面的聯繫方法,在帝京也找到十四人。他們相互不認識,從不聯絡。」

  尚睿負手踱了幾步,望著窗外已經略顯漆黑的天空,喃喃道:「這便是高辛寶玉的秘密了。」

  「若不是皇上告訴臣,臣無論如何也猜不到。」

  「這是先帝駕崩前告訴朕的,他當時神志有些糊塗,錯將朕當成了別人。」說完,他禁不住歎了一口氣。

  賀蘭巡和田遠都沒有說話。

  「朕一直以為那是父皇隨口編的。他駕崩前,一直愛神神叨叨地說胡話,有一天他對我說:『兒啊,若是有人欺負你,對著高辛玉大呼三聲父皇救我,自會有天兵天將前來替你降妖除魔。』可是,他並沒有給我這玉,所以他護的不是我。他有多愛先儲,如今九泉之下就有多恨朕。」

  尚睿負手站了一會兒,轉身道:「你們說,朕是殺了他們,還是留著收為己用?」

  賀蘭巡想說什麼,張了張口最終又閉上了。

  「伯鸞,你說。」尚睿道。

  賀蘭巡彎腰拱手行禮,鄭重地回道:「皇上,雖說這些人全都聽從于持有高辛寶玉之人,不過,高辛寶玉是先帝贈給燕平王之物。現今,高辛寶玉還在閔姑娘手裡,皇上若要收為己用,可千萬小心。」

  尚睿又問:「那他們可認得燕平王?」

  田遠道:「眾人只知道燕平王已葬身于先儲的太子府的大火裡,高辛寶玉自然也應該隨著燕平王一同消失。可如今淮王打著燕平王的幌子來謀反,他們現在到底是認主還是認玉,暫時還不能確定。不過有一點,燕平王消失之時不過是個小孩,如今過了這麼多年,誰也拿不准。」

  先帝留給先儲的底牌現在卻在自己的掌握之下,尚睿並不覺得輕鬆,反而心中複雜難辨。

  待田遠一干人走後,尚睿走到書桌前,移開燈罩,點燃了那頁紙。他臉上映著那橘黃色火光,顯得神色似乎暖了些,但是眉心還是蹙著。

  尚睿瞥到書桌上的玉蟬。這是燕平王能證明自己身份的最重要的信物,他卻將它給了閔夏月。可見,無論他知不知道古玉裡的秘密,閔夏月在他心中都有著極其重要的分量。

  他盯著那點燭光,若有所思。

  明日便是徐敬業大軍出發之日。

  這一夜,卻讓他覺得那樣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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