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猶待昭陽 | 上頁 下頁 |
| 三一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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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依舊不說話。月光落在他的臉上,而他只盯著她看。他平時是個極容易臉紅的人,可是飲了酒之後,臉卻越喝越白。夏月不知道他究竟喝了多少,只見他神色還算清明,便繼續數落他。 「楚秦他還管不了你了,是不是?他們辛辛苦苦地守著你長大……」 「我長大了嗎?」他突然打斷她,反問道。 他唇上的陳清酒還未幹,染著月華,將嘴角襯得亮晶晶的,而眼睛卻直直地盯著她。那雙眸像極了錦洛春日的湖水,清澈純粹。 夏月驀然想起他的那些心思,頓覺尷尬,避而不答道:「我懶得理你。」語畢,便攬過他身邊的一個酒罈子,就要離開。 就在轉身的時候,卻被他雙臂一伸摟了過去。 他坐著,她站著,他環著她的腰。 夏月急了:「子瑾,他們會看見的。」 而他卻埋著臉,隔著衣裳貼著她腰上的肌膚道:「隨你說什麼我都聽不見,我不想聽。」 哪怕說著這樣蠻不講理的話,他的語氣仍然是萬般苦澀的。 他頓了頓,又道:「我也不會讓你走,你要是把他們叫來了,那不如索性把話說明瞭,這樣再好不過。」 他和她就這麼僵持了一會兒。他見她沒有硬要掙脫的意思,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松了松。 他怕她推開她,他怕她哭出來。 他甚至怕她再像上次那樣說出決絕的話來嚇唬他,所以他寧肯選擇什麼也不聽。 他說:「以後再不要用你去做尼姑這樣的話來威脅我,我會很害怕很心痛。你不喜歡我也好,討厭我也罷,都不要拿自己來威脅我。所以你要怎樣就怎樣,你讓我叫你什麼就什麼,我都依你。 「有時我在想,要是那一天我沒有對你無禮,是不是我們還可以和從前一樣。所以,我就該把它捂著藏著,爛在自己心裡,到死也不讓你知道。而且,若不是我……若不是我……若不是我……」 他這一生因為耳疾,極少在人前說如此冗長的話,一頓一頓,加上酒意甚是困難。而此刻,他言及這裡,情緒卻再也無法自製,最後那句話幾乎哽咽得接不下去。那種悔意無時無刻不在吞噬著他的心智,幾乎要將他逼瘋了。 夏月完全明白他要說什麼。她急忙將手裡的東西放在石桌上,伸手想將他的頭抬起來,而他卻緊緊貼著她的腰身,不肯讓她碰他的臉。 她知道,他哭了。 隨即,她感到他的淚,將自己腰間那片被他眼睛挨著的衣衫,漸漸染濕了。 夏月猶豫了一下,雙手最終落在他的頭上,十指插進了他的黑髮,自己的眼淚也隨之決堤而出。 這一夜,子瑾最後是枕在她的腿上睡著的。 借著醉意,他生平最後任性了一次。 他發誓,他定要成為一個強大到可以保護她的男人,讓她此生不再受任何委屈。 第二日,子瑾便和楚秦、楚仲去了南域,而夏月則帶著荷香前往母親在帝京的老家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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