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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九


  ▼第五章 寂寂寒江明月心

  §一

  尚睿正在古舜的行宮中。

  他方才得到消息,說有了齊安的動向了。

  「找到他了?」尚睿問。

  「說他在錦洛的書院有人出入。」明連回稟著,心中卻在埋怨這些人,消息都沒落實,就傳給皇帝。

  尚睿點頭:「好,再探。」

  明連剛應承著要退下,卻聽尚睿喚道:「回來,回來。錦洛這麼近,還不如朕自己去瞧瞧。」說完便宣了洪武即刻啟程。

  他和洪武帶著幾個侍衛騎馬到齊安家門口的時候,已經接近二更天。

  洪武先進院探了一會兒,回來稟道:「一共只有兩個人。」

  尚睿一點頭,縱身一躍翻進牆去。

  他為了出入方便穿著一襲窄袖紫衣,躍至主屋前,見到屋內的燈還亮著,卻沒什麼動靜。

  他屏息在屋簷下聽了半晌,望向洪武:「睡著了?」

  洪武答:「應該是。」而且呼吸這麼輕,很像女人,若非如此便是體弱。

  「那你看看。」尚睿抬抬下巴,示意了下洪武。

  洪武迫於無奈,拿手指捅開窗戶紙。哪知他只朝裡瞅了一眼,便急忙收身。

  「如何?」

  「確實是個女的。」

  「女的?」尚睿頓時納悶。

  「皇上……」洪武覺得不妥,「這深更半夜的,男女有別。」

  「朕知道,所以你守在這,朕一個人進去。」

  「皇上……」他不是要這個結果。

  可是,未等他將話說明白,尚睿已經推開窗戶,輕聲躍入。

  屋裡燃著燈。

  那女子的確睡著了,卻是趴在桌上。很年輕的女子,頂多不過雙十年紀。

  尚睿見真的是個女的,舒了口氣轉身要走,卻突然感到一點點夜風從門縫裡吹了進來,同時聞到一絲極淡的幽香,好像是菊或是梨花的氣味。他不確定這氣息是屋外的樹林還是從眼前這個女子身上飄來的。

  他不禁回身去看她。

  這一眼,正好避開了方才的燈影,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眉目。女子枕著自己的胳膊,睡得不太安穩,甚至還動了動。

  夜風又灌進來一絲,讓燈盞裡的火苗移動了一下,他看到她臉上深深的淚痕,以及依舊在淌著的眼淚。

  圓圓的淚珠子從左眼眼角掉出來,流過鼻樑又到了另一邊臉,滾過右眼的睫毛,滑過胳膊,最後滴到桌面。

  一顆一顆一顆……

  像是京畿尾閭海盛產的珍珠,粒粒落在同一處,潤濕了一片。

  他忍不住走近了幾步,將她又看了一眼。

  門外響起一聲鳥啼,是洪武的信號,他沒有耽誤,起身離開。

  §二

  荷香從偏房點著燈走了過來,敲了敲主屋的門:「小姐,你睡沒?怎麼沒熄燈。」

  這聲音驚醒了夏月,從桌上抬起頭,急忙抹了抹滿臉的淚水,甕聲甕氣地回道:「我睡下了。」然後滅了燈。

  她坐在桌前,在黑暗中靜靜聽著荷香的腳步漸行漸遠,卻再無睡意。

  她回身,借著月色狐疑地環視了下四周。

  似乎——屋子裡有陌生的氣味。

  又過了幾日,常媽媽的孫子滿月,大夥都說要去瞧瞧那小東西。

  秦家在錦洛城東,那胖乎乎的嬰兒,有著柔軟細膩的身體,子瑾一抱他,他就安靜地不哭也不鬧。吃了滿月酒席熱鬧了一陣後,夏月說要先走,子瑾起身想與她同行,被她回絕了,只是叫楚秦看住他不許喝酒。

  與荷香一起從秦家出來後,迎面走來一個搖著金邊紙扇的男子,定睛一看,居然是王淦。

  夏月立住半晌沒動。

  那王淦早就瞧見她,笑嘻嘻地走來:「閔——姑娘。」故意拖長了聲音,然後擋住她的去路。

  那天,他連滾帶爬地回家去,也沒見人追來,連被打暈的那個侍從都自己跑了回來,先前他還怕對方上門尋仇,沒想到過了好些天都相安無事,他便估計他們是怕王家的勢力,更加有恃無恐了。

  他上下打量了夏月一番,輕佻地用扇子挑了挑夏月腰上系的絲帶:「閔姑娘是我們錦洛數一數二的美人兒,不過誰又知道衣裳裡面的滋味更妙。」語罷,放肆地笑起來。

  荷香不明所以,完全已經被嚇壞了。

  夏月怒極,她本是好強之人,在這種人面前更難示弱。倘若此刻手中有刀,倘若世間能一人做事一人當,她誓在當場將他千刀萬剮。

  但是這世事,豈是一命賠一命那麼簡單……

  王淦湊近臉,笑道:「看來不但我沒聲張,閔姑娘也捨不得告訴別人。咱倆這麼默契,不如好心一下,娶你做個妾,也算你的造化。」

  夏月冷笑,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,繞道走也罷。

  她回頭時,看到了後面的子瑾。子瑾不知道何時從常家追了出來,僵立在遠處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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