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猶待昭陽 | 上頁 下頁 |
| 二七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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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那就好辦了。」姚創叫何出意點了火,放在夏月身邊,在確定對方發現了夏月後,兩個人悄悄離開。 子瑾在火光中看到草叢後靠著樹幹席地而坐的纖細身影,他的心才著實地放下來,繞到她面前:「月兒,我們回去。」最後的那個「去」字在他借著火光看到夏月時,湮沒在了喉嚨裡。 在那一刹那,他完全停止呼吸,心跳也幾乎失去了。 子瑾強烈地壓抑住一種想要殺人的瘋狂心情,「哐啷」一聲,任憑手裡的火把掉在泥潭裡。火把不用稍許就被雨水澆滅。 他蹲下來,儘量用一種平和的語氣問:「月兒,是誰?」 她流著淚沒有回答他。 子瑾對著她的臉,又輕聲問了一次,「是誰?」 他看到夏月的雙眼滿是淚,臉色慘白,而嘴角卻有血痕。 他想要用手抹去她臉上的那些污跡,卻發現手指已經哆嗦得無法控制。 為什麼? 為什麼上天總是要這樣對待他珍惜的人,為什麼不直接給他懲罰? 他捏緊顫抖的手,一拳狠狠地砸在夏月身後的樹幹上,終於再也壓制不住,埋在她的頸項間哭了出來。 §五 在這個下著雨的秋夜裡,大業村外的趙家大娘,突然被一陣敲門聲吵醒。 她披著外衣去應門。 開了條縫,看見一位極年輕的男子抱著一個姑娘,男子說:「大娘,外面雨大,我們能借宿一晚嗎?」 男子的每個字都說得極慢,口音又有點奇怪,嗓子卻不知道怎麼嘶啞得厲害,幾乎不能聞聲,他接連說了兩遍,她才聽明白。 趙大娘有些猶豫,拿手裡的燈朝男子照過去。 俊秀的面目滴著水,只穿著一件濕漉漉的白色裡衣,外面的長衫蓋在他懷中女子的身上。女子似乎是睡著了,垂著頭埋在他胸前看不真切。 大概是因為對方清澈的眼睛,趙大娘的警備放鬆了:「外面這麼涼,快進來吧。正好我兒子陪媳婦回娘家過節了,你們可以睡他們屋。」 子瑾將感激的話連說好幾遍。 跨進門,子瑾又看了看懷裡的夏月,還想向對方解釋什麼,又實在開不了口。 趙大娘瞅出端倪,主動道:「你們夫妻倆歇著,我去灶房燒鍋水給你們燙燙身子。」 子瑾面色一滯,本想糾正「夫妻」兩字,但是又唯恐這樣就拂了別人的好意,於是又謝:「我就不用了,還麻煩您將水放燙些,幫她洗一洗。」他低頭瞅了瞅夏月,遲疑了稍許,「能不能再向大娘您借一套給她穿的衣裳?」 趙大娘探過頭看了一眼夏月,故意說:「哎喲——淋這麼濕,別染上風寒了,我立馬就去燒水。」 水燒好,趙大娘找來衣服,已近二更。 除了不停地流眼淚,夏月什麼話也不說。 子瑾拜託趙大娘幫忙,但是哪知她連坐都坐不穩,放在浴盆裡只要子瑾一鬆手,她的身體就要下滑,連臉沉到水裡都毫無知覺。 於是他只好守在浴盆旁,一手扶住她的肩,一手托起她的下巴,然後尷尬地別過臉去,面色緋紅。 趙大娘一點一點地在水裡為她褪去那殘缺不全的裡衣,眼睛一濕:「真是造孽啊。」 把夏月安頓好之後,趙大娘對子瑾說:「孩子,你也洗了換件乾淨衣裳吧。」 趙大娘說第一遍的時候,子瑾正抱夏月回屋,背對著她,沒有答話。她只覺得納悶,隔這麼近不可能沒聽見。過了一會兒她到他們住的屋,又說:「水燒好了,你也去燙燙。」 子瑾正要回絕。 趙大娘搶先道:「別又說不用,看你凍得臉都青了。孩子,你沒想想要是你也倒了,她可怎麼辦?」 子瑾看了看懷裡的夏月,似乎有些被說服。趙大娘趁機揮揮手:「快去吧,我幫你守著她。衣服擱在灶旁的板凳上了。」 於是,子瑾將夏月放在床上,剛要抽身的時候,卻被什麼東西拉住。回身一看,是夏月的手。 她的手死死地拽住子瑾的袖子,不肯放開。 子瑾心中微澀。 「我還是留在這兒吧。讓您費心了。」 「唉——」趙大娘看在眼裡,也不再多說。 「大娘您別擔心,這衣服穿在身上一會兒就烘乾了。」 「那你們歇著吧。」 一會兒,趙大娘又挪了個火盆來,這才放心地回屋去睡。 桌上一燈如豆。 「我的袖子是濕的,抓著涼。」他慢慢地為她擦乾頭髮。 她依在他懷裡,任他擺佈,不說話,只是流眼淚,而那只手死死不鬆開他的衣服。 他拿著布從發跟到發尖,一點一點地拭去水珠。很多等不急的珠子,滴到子瑾胸前原本就濕漉漉的衣襟上,顏色又深了一層。 外面的雨又大了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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