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猶待昭陽 | 上頁 下頁 |
| 六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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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月抿著嘴,強忍住笑意:「你這老大夫,好刁鑽,誰答還不是一樣。給你瞧了半天了,就一句話,能治還是不能?」 劉昰斜著眼睛瞅著夏月,板起面孔道:「我看你這丫頭才更刁鑽。這麼多年的病根哪能一下子就說清楚的。這病……能治也不能治。」 夏月立刻升起了一些希望,急忙問道:「怎麼說?」 「意思就是老夫治不了。但是老夫有位師叔,他精通銀針刺穴之道,對於這位公子的疾病用針灸最為恰當。而且我曾經見他治癒過此類病症。不過……」 「不過什麼?無論他老人家收的診金多貴,地方多遠,都可以請。」夏月急道。 「這不是遠近貴賤的問題。我師叔姓李,單名一個季字。若是姑娘在帝京的話,怕是早就聽說過他的名號了。他與我仕途不同,出身官宦,如今已經是御前太醫院的院判了。若是你們請得動他就是能治了。」 聞言之後,三人都沒有說話。 須臾聽到楚仲著實地歎了口氣。 宮裡的御醫怎麼會有機會給他們治病,更何況—— 夏月心中那盞重燃著微微光亮的燈,陡然熄滅了。 §三 下雨了。 這種天氣她是最愛賴床的。 又是錦洛清晨的聲音。 賣豆腐的小販喊著押韻的吆喝,還有後院石磨的響動,秋雨打在瓦片上叮叮噹當的…… 她在夢裡隱隱還能聽見。 不知從何時開始不喜歡這些聲音的。 在敬宗皇帝的永慶年間,那些年因為一些士族的反對廢了科考。父親寒窗苦讀數年卻沒多大用處,後來卻機緣巧合到了先儲府上做門客,又被舉薦到滄荒為官,在滄荒結識了母親。在她記事以後父親才調回帝京做了個不大不小的京官。 隨著父親幾度漂泊,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很奇怪的人。在帝京,因為母親娘家行商,總是被人看不起,和其他人連往來都極少。所以她討厭帝京,討厭那些市儈的人言和狡黠的嘴臉。 以至於得知父親突然辭官要去錦洛的時候,心中萬分雀躍。 哪知在錦洛依然格格不入。 她努力學會的錦洛方言會帶著明顯的帝京口音,時不時地引來對方詫異的目光。 淡然縹緲的水鄉景色看多了,又懷念起帝京的風景來。 那氣勢磅礴、直聳雲霄的蒼茫山脈。 那冷冽且漫天飛雪的嚴冬。 那輝煌至極、奢華無比的街巷酒樓。 還有就是大海。 父親曾在過年封衙的那幾日帶她去看了處於京畿之東的尾閭仙海。 冬天北方的海是灰暗的,淩厲的驚濤拍打著墨色的礁石。 相互撞擊,萬年不屈。 而錦洛的水,錦洛的湖,還有這裡的人,都像是在狹小的水槽裡徘徊,永遠無法體會到大海的磅礴和剛強。有時候她會想,是不是帝京也會有那樣的男子,像尾閭海,剛毅偉岸,桀驁不馴。 當父親與人初次結識,會自稱是錦洛人氏。每每聽見這句話,她都會一怔。那麼,她應該算是哪裡的人,錦洛或帝京? 偶爾她把關於帝京的感慨講給弟弟聽,子瑾總是神色平淡地說:「我不太記得帝京的事情了。」 或許他並非遺忘,不過是不願意再回憶罷了。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不願意別人企及的地方,或許陰暗或許柔軟。比如對於她而言是少時所見的帝京青灰色的大海,而對於子瑾呢? 子瑾長大了,謙遜、溫和、有禮、知進退,如她和娘期盼的那樣。子瑾按照她的喜好長成了一個美好的少年。 她好絲竹之聲,便要他學琴、吹笛。 她愛棋,也拖他沉溺於此。 滴滴答答…… 屋頂的雨聲越來越密。 又有人進屋,在低語著什麼。 對這樣的雜音,她不悅地皺了皺眉,眼皮依舊重得不願意睜開。 一隻熟悉的手掌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。 「與昨夜比起來,好了很多。」荷香低聲道。 子瑾點頭,收回手:「那再去請張大夫來瞧瞧,看下原先的方子可要做些增減。」 他坐在床邊,聽不見外面的所有響動,只是方才荷香按吩咐拿著方子出去的時候,一開門便帶進一些濕潤的泥土腥氣,他的鼻子告訴他,雨定是又下大了。 一時間,屋子裡就剩下他們倆。 夏月睡在床上,呼吸比平日裡急了不少,時而夾雜著喃喃的夢語。剛剛才替她掖好被子,手臂又不安分地露了出來。 他無奈地笑笑,真不知誰是弟弟,誰是姐姐。只好又替她把手放回被子裡去,剛俯身垂頭,自己頭髮便從肩頭滑下,輕輕拂在夏月的臉上。 她似乎覺得癢,在睡夢中隨手就將那幾綹黑髮拽在手裡,不再放開。 子瑾的頭便僵在半空,一時間他的臉離她很近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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