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猶待昭陽 | 上頁 下頁 |
| 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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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月突然皺起眉毛,雙手捧住他的臉,湊到他面前,微怒道:「以後不許只點頭搖頭,『嗯啊嗯』的,要說話,就算你覺得很辛苦,心裡萬般不情願也要說話。不然我和娘的心血不都白費了?娘泉下有知也會生氣,明白嗎?」 他還是習慣性地開始點頭,頭剛剛一低下去便知道自己又錯了,心虛地抬眼,正好碰上夏月無奈的目光。 四眼相對,兩個人一起笑了起來。 「我真不知道,你怎麼一見齊先生就變得能說了,和我在一起就老是這樣,難道我真沒有齊先生討人喜歡?」 子瑾依然不置可否,微微一笑搪塞過去。 「上次聽齊先生說你居然可以贏他了,那也跟我下下好不好?」夏月也沒聽他是否答應,一面說一面就去取來棋盤與棋盒,一一擺好,又使喚著弟弟將屋子裡的燈盡數點上。 剛坐下才落幾子,夏月盯著子瑾,突然眨了眨眼睛道:「現在想想照虹的話也不無道理。」她指的便是照虹那句兩個人相像的話。 子瑾的手原本擱在紫藤盒子裡,輕輕地觸著那些琉璃棋子光滑的表面。聽到夏月的這番話,有些許複雜的神色在柔和的臉上一閃而過。 他垂下頭去,淡淡道:「我哪裡比得過先生。」他不善言談,一旦多說便要停頓片刻,想一想繼續道,「月兒記不記得,第一次見先生下棋的情景。」 夏月將手中的一枚黑子放到唇邊:「怎麼不記得。」 那是爹爹第一次將齊安請到家中來,懇請他把子瑾收入門下的事情。 她與娘一回家,繞過園子的時候,就見到爹爹與一個青年坐在涼亭中對弈。青年大約雙十年紀,臉上的青澀很難使人相信他就是名噪東域的第一才子——齊安。 不過一切疑惑卻于他在青石棋盤上落子的那一刻,灰飛煙滅。 挺直的背,堅定的眼神,還有拈子落下的那種優雅且自信的姿態,一瞬間她覺得心靜了下來。 再看恭敬地側立於棋局旁的子瑾,與自己一樣。 如此一個面容平淡的男子,舉手投足卻讓人又覺得他那麼好看。 子瑾撥弄了一下盒中的棋子,「嘩啦」一聲。 「後來先生知我不能聞聲,便起身拿起紙筆寫了一句話問我。」 「什麼話?」 夏月略微吃驚,她也是第一次聽到這些,想來大概是她離開之後發生的事情。 「何為天下之道?」子瑾答。 夏月「嗤」地笑了:「這麼老古板的問題怎麼問到一個孩子身上了。」 卻不知子瑾是否注意到夏月的這番話,他將指上的棋子落在桌上,再不言語。 風小了,隨之傳來的是雨落在屋頂瓦片上的響聲,先是有節奏的清脆叮咚,漸漸地雨點越來越密,變成了一種轟鳴。 他嗅到濕潤的氣息:「下雨了?」 「是啊。」 子瑾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窗子,春天清新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,他喜悅地深深地吸了口氣。 夏月撐著下巴有些犯困了:「剛才你怎麼知道我會捉弄你的?」 他自然沒有聽見,於是夏月蒙住一盞燈的燈罩,頓時光線暗了一些,他疑惑地轉過身來,看著夏月。她放開燈罩子又把話重複了一次,子瑾聞言微笑道:「這家裡,除了你還有誰,而且你身上有……」話說到一半卻停了下來。 夏月周圍的燈點得亮極了,适才他在燈下沒有發現,如今從這邊的暗處看去,夏月只穿了件貼身的紗衣,燭光透過來,照得裡面的身段若隱若現。 「我身上是不是有什麼味兒?」夏月抬起袖子嗅了嗅。 她這一抬手,讓胸部曲線更加明顯。 子瑾臉上一紅,別過臉去:「怎麼衣服都不穿好就跑出來了。」 「我這不是著急嗎?」夏月說著站起來,準備回屋子去取。 子瑾道:「你坐著,我去取。」說著端了盞燈就大步出屋,那種速度幾乎是奪門而出。 半晌之後他才拿著衣裳回來。 彼時,夏月已經伏在桌案上睡著了。任憑這般也不是辦法,子瑾只好將她抱起來,輕輕擱在床上,掖好被子。轉身看到棋盤上的黑白子早被她方才的睡姿弄得七零八落,偶爾還有一些被拂落到地上。他俯身拾起來,一粒一粒地放回盒子裡,隨即又在書架上抽了本書坐回桌邊。 一清早閔老爺便讓荷香來找倆人過去,說是一個名醫正好路過錦洛,於是叫府裡的楚仲領姐弟倆去求醫。 那個叫作劉昰的老頭子,一手診脈一手撚著下巴上所剩不多的幾根鬍鬚,半天才問:「這耳疾不是娘胎裡帶出來的吧?」 「對,公子九歲的時候害了風寒,高燒過後就聽不見了。」楚仲在旁邊頷首道。 「九歲?難怪還能把話說得像那麼回事,不過也費了不少心思吧。」劉昰繼續撚鬍子點頭。 「還虧得我家夫人和老爺有耐心,費盡心力。」楚仲回答。 劉老頭子不悅地看了楚仲一眼,吹鬍子訕訕道:「是你診病還是他診病,讓他自己答,不行嗎?」 楚仲臉色猛然漲得通紅,尷尬地朝子瑾看去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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