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猶待昭陽 | 上頁 下頁 |
| 三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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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月想到了自己,十八了,錦洛府裡到這個年紀還沒許人家的姑娘著實不多。頭兩年媒人都快踏破門檻了,可現下越來越少。先是爹捨不得她,後來見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,她又捨不得了。 夜風開始涼了,夏月起身拍了拍裙子後面沾的灰塵,笑道:「你是一個人回家吧,天這麼黑了,怕不怕,等接我的人來了一起送你回去。」 「有人來接你?難道是……是……」 夏月笑了起來:「你想多了,是我弟弟。」 照虹不好意思地垂下頭。 卻見夏月突然一本正經起來:「完了,完了,不該讓你見他的。」 照虹納悶。 「你不知道,但凡子瑾傻乎乎地沖人一笑,姑娘們的魂都要被招走了。萬一你也這般癡迷,我可怎麼對得起你那未來的夫婿呀。」 「撲哧——」照虹終於一掃臉上整晚不去的陰霾笑出了聲,「第一次見到有人這麼誇自己家裡人的。」 過了一會兒,夏月看到水月橋上的身影,嫣然笑道:「他來了。」 但是那白衣少年卻並未看見她們,只是從橋上下來,一路尋找。夏月也沒有叫他,任憑少年左顧右盼。 照虹心中十分詫異,以為夏月是在捉弄他。 眼見少年下橋要朝東邊相反的下游拐去,夏月才拾起腳邊的一顆小石子,仔細地擦乾淨然後輕輕地扔過去,石子正好打在少年的背上,他繼而轉過身來。 那少年形容俊秀,白衣錦帶地卓立于人群中。 照虹知道,剛才夏月的話沒有在自己身上應驗,因為即便是少年沒有對自己笑,她就已經癡了。 待子瑾走近後,聽到姐姐介紹照虹的名字,便微微頷首見禮,隨後眯起眼睛笑了。他一笑起來,眼睛彎成兩條圓弧,好像方才他走下去的那座水月橋。 照虹再也不敢看他,面色一紅,垂下頭去。 雖然照虹婉言拒絕,夏月還是拉著子瑾一同送她回去。 其實在她心裡,居然是有些隱隱期盼的。 一路上,照虹因為在陌生男子面前臉薄,不太敢說話。夏月繪聲繪色地說著剛才去看燈的見聞,子瑾時而點點頭,時而淡淡地「嗯」一下,似乎極其不愛說話。 倘若姐姐一句話說得快了,子瑾會「嗯?」一聲。 然後夏月就會停下來,慢慢地盯著對方一字一字地再重複一次。 這一舉動對姐弟倆人來說似乎稀鬆平常,在照虹看來卻多了一些迷惑。 到了明倫巷分岔口,是錦洛繁華的街段,於是燈光又明亮了起來。 照虹不經意地抬頭,趁子瑾看著夏月聽她說話的當口,又迅速地瞥了這個眉目柔和的少年一眼。看他的年紀,應該不過十七八歲,卻異常穩重矜持。 「子瑾!」此刻,後面有人叫道。 子瑾恍若未聞,夏月卻聽見了,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子瑾的肩,做了個朝後看的手勢,他才恍然轉過身去。 那男子一副儒生打扮,二三十歲,全身上下都是一種清雅的書卷氣息。 「齊先生。」子瑾遠遠朝那個男子作揖道。 這人便是覺賢私塾的教書先生,齊安。 這齊安,天文地理、研史治世無一不精,頗有才華,子瑾對他也是非常崇敬,連夏月也是一改嬉鬧,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福:「齊先生好。」 「閔姑娘多禮了。你們也是去放河燈?」齊安問。 夏月垂眼,並不否認。這放燈一說,本是待字閨中的姑娘們的私密事,祈求的不過是好夫君好歸宿之類的願望,於是就成了老少爺們拿來說笑的話題。所以做這種事情都是三月三的夜晚裡偷偷去的。 子瑾一笑:「弟子和月兒一起到河邊看熱鬧,正巧碰上這位秦姑娘,就一同送她回去。」 這是照虹見到子瑾以來聽他說過的最長的一句話,但是令她驚訝的卻是「月兒」二字,怎麼會有弟弟是這麼稱呼自己姐姐的? 和齊安告辭後,照虹忽然壯著膽道:「這個齊先生和閔公子可真像啊。」側著頭想了想又補充道,「不是說長相,而是身上的氣質和感覺都很相似。」 她本是因為為人內向而不說話,但又怕人家嫌她待人冷漠,於是絞盡腦汁才想出這麼個話題,看得出姐弟倆都對齊安頗有好感,所以猶豫了半晌才說出了自己的這種感覺。 哪知,姐弟兩個人聽了都微微一怔。 照虹帶著一番困惑就不說話了。 須臾,夏月笑道:「徒弟是師傅教出來的,哪有不像的。難得齊先生那麼費心,把我們家子瑾教成這般聽話的好孩子。」說著就去拍弟弟的頭。 子瑾比她個子高,要拍他的頭只好駐步,踮起腳尖。 他雖然沒有躲閃,卻也別過頭去,顯然對夏月的一番解釋不太認同。借著月色,照虹看到子瑾蹙著眉。難得見到有那樣笑臉的人也會閃現如此惆悵且無奈的神情,嘴唇微微開合,輕輕地說了一句話,聲音極小,若不是照虹讀到他的唇形,也和夏月一樣不會聽到這五個字。 照虹家裡是明倫巷尾賣酒的小生意人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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