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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九五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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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的距離漸漸拉近。最後,她站在一米多高的田坎上面,他等在下面。夜色中,他仰著頭,滿身月華,眉目如畫。 曾鯉看著他,不禁展開笑容,聲音弱下去,淺淺軟軟地又喚道:「艾景初。」 他這回沒有答她,而是張開手臂說:「我接你。」 話音剛落,曾鯉和她的心一並重重地落在他的懷裡。 「你不睡覺幹什麼呢?」曾鯉問。 「那你又幹什麼呢?」他反問她。 「我睡不著。」她答。 「我也睡不著。」他依葫蘆畫瓢還給她。 「你開始貧嘴了。」她說。 他笑。 夜裡的溫度降了許多,艾景初怕她著涼,一起坐回了車上。 「等我們這次回去,約個時間請你媽媽來家裡吃個飯。」他說。 「家裡?」 「我家裡。」他答。 「不好吧。」曾鯉心裡打退堂鼓。 「怎麼不好?」 「我媽那脾氣,你也知道……」 「我哪知道。我只知道她老人家煲的湯不錯。」他可不敢背地裡說丈母娘的壞話。 「好喝嗎?我怎麼覺得一般般。」 「好喝。」說到這裡,他好像在回味,突然又說了一句:「是媽媽的味道。」 驀然之間,曾鯉明白艾景初當時那些奇怪的舉動,以及這句話底下一層又一層的含義了。她心中微酸,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手。她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,於是只是這麼安靜地緊緊地握住他。 艾景初的母親,並非天人相隔,而是真真實實地拋棄了他。他只說自己是個遺腹子,也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。他同情馬小兵這樣孤苦伶仃的孩子,不是沒有自己的原因在裡面。 「我想聽你小時候的事情。」曾鯉說。 「我小時候一直覺得要是我什麼都做到最好最出色,她也許會很後悔,然後就來把我接走。但是沒有,從來沒有,沒有任何消息。我也不敢問其他人她在哪裡,她去了哪裡。後來,我為了她去費城念書,我迫不及待地去找過她。彼時她已經和人結了婚,生了孩子,開了個小首飾店。我進了她的店裡,發現她不認識我,幾乎沒有多看我一眼。我和她長得那麼像,她居然都沒認出來。」 聽他說這些話,她突然明白那種感覺,自己使勁地想要證明自己給一個人看,但是最後才發現,你是那麼微不足道,在她的生命裡好像你就從沒有出現過一樣。是沮喪?絕望?還是恨? 他說:「這些話,我還是第一次跟人說。家裡不敢提,怕一提就傷他們的心,其他同事和朋友,更沒有什麼可說的。」 「那你以後都要對我說,不要憋在心裡。」曾鯉凝視著他。 「嗯。」 「好不好?」 「好。」 過了片刻,他又回憶:「後來我不死心又去過,她問我是不是要挑禮物,我說想要買個首飾送給我生命中很重要的女性,然後她替我選了一枚戒指,付完錢我就把盒子留在櫃檯上,沒有拿走。她以為我忘帶了,還追到大街上,把東西還給了我。」 「後來呢?」曾鯉問。 「後來我就再也沒有去過。」他說。 說完,他拿起打火機,從盒子裡抽出一支煙,推開車門,獨自下車,走到一側準備點上。曾鯉見他心情不好,於是也從那個煙盒裡拿了一支煙,下車走近他。 他剛點上煙,曾鯉也湊過去輕輕說:「我也要火。」 艾景初見狀,有些惱,「說了不許你抽煙。」 「那你也不准抽。」她據理力爭。 「我是男人。」 「男女平等。」她反駁。 「這事能平等嗎?」男權主義思想開始暴露無遺。 「怎麼不能。」說著,她一把將打火機搶過去,給自己點上。 她這一生從未如此大膽地展露過自己的陋習。可是,真讓她點燃了煙,在艾景初那雙眼睛的直視下,她卻繼續不下去。 艾景初沒有再說話,也沒有攔她。 她也安靜下來,看著指尖那明暗不定的火光突然說:「以前覺得心裡難受的時候,就想找點事情分散下精力,所以就想著是不是心情不好的時候抽支煙、喝點酒就會不一樣。」 「戒了吧,我們一起。」他將她手上的煙拿了過去,和自己的那支放在一起,撚滅。 「你也不抽了?」 「不抽了。」 「想抽的時候怎麼辦?嗑瓜子?」 「我想抽的時候,你就親我一下。」 「我想抽呢?」 「那換我親你。」他正經地答。 曾鯉真想對他翻白眼。這小子其實還挺會占人便宜。 兩人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兒,又被凍回了車上。 「你剛才為什麼不睡覺?」曾鯉拾回了自己的好奇心。 「馬富貴的呼嚕聲太大了。」艾景初說,「我本來準備到車上自己眯一會兒。」 「不是因為屋子裡有奇怪的東西?」她試探著問。 「什麼奇怪的東西?」他納悶。 「沒什麼。」她說。 「你記得跟你媽媽約時間。」艾景初又回到原來的話題。 「你是認真的?」她問。 「你不是?」 「我不是這個意思。」曾鯉解釋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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