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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七


  ▼第十四章 我只是害怕

  同樣是半夜才打車回家的于易,怕擾了姐姐母子的睡眠,開鎖關門都悄悄的。哪知走了幾步卻看到廚房的燈亮著,於楠還在裡面煮東西。

  「回來了?」於楠問。

  于易望了一眼外甥的臥室。

  于楠會意地說:「毛毛早睡了,他只要睡著了,雷都打不醒的。」毛毛便是于楠的兒子。

  于易莞爾一笑,點點頭。

  「這麼晚了,你還忙什麼?」于易問。

  「給你煮點吃的啊,明早怕來不及。」于楠比弟弟大了接近十歲,但是保養得不錯,看起來也不像個十多歲孩子的媽。

  她放下東西從廚房出來,「見著了?」

  「沒有。」于易在沙發上坐下。

  「沒有?」

  「她說她另外有事。」于易笑笑。

  他接到曾鯉的電話,跟他說她不去了。他問為什麼。她說,你以前有個同學叫艾景初,我現在和他談戀愛了,他可能不太願意我一個人去見你,所以今天暫時就不見吧。

  她一直都是那樣不會撒謊的人,說什麼都老老實實的。

  真不考慮別人的感受。

  「阿易,怎麼不高興?」於楠問。

  「沒有啊。我這不是想著明天要走了,所以捨不得你嗎?」于易笑嘻嘻地答,「我恨不得把姐揣在兜裡帶回去,每天都給我做飯煲湯。當然毛毛也要帶上,不然姐肯定要以淚洗面了。然後再給姐介紹個男人做陪伴,讓姐夫喊天天不應,後悔去吧。」於楠最近因為工作的事,正和丈夫冷戰著。

  「少貧嘴。」於楠笑,「我給你盛銀耳湯去。」

  等於易大半碗甜湯下肚,於楠說:「你也應該找個貼心的人了,一個人在外面,多讓家裡心疼。」

  「我不是經常在找嗎?」于易答。

  「對,找一個換一個。」於楠氣不打一處來。

  「難道要找兩個換一個?」于易眨眼。

  於楠揚手就拍了他腦門一下,「少給我油嘴滑舌的。」

  「你是咱媽派來的說客吧?」于易總算明白了。

  「你都三十多了。阿易,要是當初你和曾鯉的事情成了,說不定孩子都會打醬油了。」

  于易聽她又提起曾鯉,不禁說:「人家曾鯉已經有人了,以後你們別動不動就拿出來說,讓旁人聽見也不好。」

  於楠愣了下,「是嗎?已經有人了嗎?我挺喜歡她的,真可惜。比你後來的那幾個女朋友好多了。她乖巧聽話,連和人吵架都不會,你說什麼就是什麼,又是看著長大的,知根知底,放在家裡當弟媳婦真是覺得省心。現在親上加親的事情那麼多,你和她錯個輩分,又不是近親,管別人說什麼?要不是咱媽死都不和她媽結親家,你又背地裡做對不起人家的事情……」

  「姐,」于易打斷她,「這麼多年了,還說這些做什麼。」

  「聽說她一直單著,我一直以為她放不下你呢。」

  「可能只是沒遇見合適的人吧?你就別替我自作多情了。」

  過了會兒,于易突然問:「我經常看到書上說,愛情到最後都會變成親情,是不是這樣?」他哪有看什麼書,是前女友說的。

  於楠想了想,「大概是吧,我和你姐夫,結婚快二十年了,大概就是這種感覺。」

  「那反過來呢?」

  「什麼反過來?」

  于易沒有追問,也沒繼續解釋,轉而又跟大姐插科打諢了起來。到他睡下已經接近兩點了,他躺在房間的床上,一閉眼就想起那一年,曾鯉被她奶奶引到自己面前,教她叫自己小表叔,而她怯生生地望著他,卻一直沒有開口。

  第二天一早到了機場,于易剛在候機廳托運完行李,就看到曾鯉如約而至。

  她臉上的肉比以前少了些,身上卻沒瘦,還是長手長腳的,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短褲,跟個大學生似的。頭髮倒是留長了不少。她和她媽一樣,是天生的自來卷,念書的時候,因為這頭髮,每學期都要回家開證明,不然就會被學校以中學生不能燙頭髮為由硬要她去拉直。

  因為提前說好了是幾號廳,而于易又站在門口,所以她一進去就找到了他。

  視線落在於易身上的時候,曾鯉愣了下,放緩了腳步,一步一步朝他走去。這麼多年,她以為自己再見到他肯定會哭,但是真到這一天,她居然沒有。

  「嘿。」于易側著頭笑了下。

  「嘿。」她說。

  「有了艾景初,就不理我了?」于易的笑意蕩開。

  「沒有……」她不禁一窘,不知如何回答。她有想過叫艾景初來,但是那算什麼?帶著現任男友跟前任示威?說我沒有你會過得更好?那樣感覺真不好,更何況他倆還是那麼多年的朋友。

  事先她徵求過艾景初的意見。

  他說無所謂。

  也不知道是真的無所謂,還是真的不想見。

  「沒人送你?」曾鯉以為會看到于易一家親戚。

  「他們早習慣了。毛毛今天又有補習課,我姐要陪他去學校。」曾鯉自然知道毛毛是誰。

  他又說:「而且不是有你嗎?」

  早晨的國際候機廳沒有什麼可以溜達的地方,連椅子都稀少,兩個人只得去旁邊的快餐店坐了坐。

  于易的話匣子比較豐富,一打開就滔滔不絕,他說了家裡曾鯉認識的那些人的近況,說了自己在國外的生活。即使是很小的小事,被他描述出來,也可以變成很有趣的故事。

  而當曾鯉說話的時候,于易坐在對面,會撐著下巴,而另一隻手的指尖有節奏地在桌面敲擊著,這一點,他和艾景初的習慣一模一樣。

  他這樣撐著腦袋看著曾鯉,若是換成別人,哪怕是艾景初,她也會不自在,但是對方是于易,她卻不會。他們太熟了,就像幼時的好友,哪怕很多年沒有聯繫,初見有些陌生,但說幾句話之後又會慢慢熟悉起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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