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世界微塵裡 | 上頁 下頁 |
| 八一 |
|
|
|
這時,護士長也來了。但凡在醫院裡有什麼事情,在外人看來肯定都是醫院和醫生的不對,所以她乾脆說了艾景初兩句,哄著母女倆去了辦公室。 曾鯉從九樓剛下來就看到這一幕。 她想起周紋上回說投訴停職什麼的,有些擔心,從人縫裡穿過去,靠到艾景初的身邊,拉了下他的衣服,讓他別生氣。 艾景初轉頭看到了她,目光一軟,再回頭吩咐學生們各就各位。 范范被周紋拉到椅子上,讓她坐著,給她檢查。 那人是從後面打的,一掌扇在她脖子後面,大概戴了戒指,突出的地方在皮膚上掛了道傷痕。 艾景初說:「周紋,你給她消下毒。」 范範不知道怎麼的就哭了,「艾老師,對不起,給您添麻煩了。」 「沒有的事。」艾景初答。 周紋眼尖,一抬眼就看到了曾鯉,「哎,曾鯉,你怎麼來了?」 曾鯉點點頭,不知怎麼回答。 「我記得你今天沒複診啊,不會是牙套掉了吧?」周紋擔心自己管轄範圍內的牙套。 「沒,我……」曾鯉看了艾景初一眼,支支吾吾說,「我找……我找他。」 艾景初倒很配合,將手套取了下來,從褲兜裡摸了車鑰匙直接遞給曾鯉說:「你先把車開回去,自己吃午飯,下午下班記得來接我。」 他說話聲音不大,但是分量很足,連還在抹眼淚的范範都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兩人。然後——在場的人都明白了。 於是,口腔醫院今天傳出兩條八卦,都是關於同一個人的。第一條:艾教授今天被病人投訴了。第二條:艾教授真的名草有主了。 喜憂參半,喜憂參半…… 到了第二天,這消息傳到竇竇的耳朵裡卻變成了:艾教授的女朋友很愛吃醋,佔有欲極強,又放心不下男友抛頭露面,於是每天定點開車接送他上下班。 悶熱的天氣持續了差不多一周,下午的時候,天空好像被捅破了一般下起瓢潑大雨,整個城市霧濛濛的,在雨中散發著舒爽的涼意。而這天正好是星期五,艾景初有門診,大概要到五點半至六點才會下班。為了避免遇見雨中大塞車,她提前了一個小時出門去接他。 本來除了那一次以外,她再也沒有如傳聞那般去接過他。 但是今天晚上要請吳晚霞和李主任他們吃飯,所以才約好了一起過去。 她的手機沒有開藍牙,也並未和他的車載電話綁定。手機響起來時,曾鯉正開著車在主幹道上,全程都是監控探頭,她怕被逮到扣分,也不敢接,摸出來看了看,號碼很陌生。鈴聲響了很久,她最後將車靠邊停下,才接通了電話。 「喂——」她說。 「小魚。」對方說。 那個聲音一出現,她幾乎忘記了呼吸。這世上只有一個人會用這樣的語氣如此叫她。「小魚」和「小於」,走在路上,有人叫的時候,他們兩個人會同時回頭。 「嗯。」她說。 「我回來了,有沒有空見面?」于易問。 「嗯。」 「年初我回來了一次,給你打電話,結果一直沒通,我還以為你換號碼了。」他說,「所以我還想要是再打不通,我就只有去問三表嫂了。」 「我一直沒有換過。」于易的三表嫂就是曾媽媽,全家人並未因為兩口子離婚而改過稱呼。但是曾媽媽有多厭惡于易那是可想而知的。 「小魚,」于易停了下,「我聯繫你,惹你不高興了?」 「沒有啊。」 「我就只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。你晚上有沒有空?」 「晚上我有個飯局,早約好的,晚一點可以嗎?」曾鯉問。 「沒問題。」于易笑著答。 約好時間和地點後,掛了電話。曾鯉將手機扔在旁邊的副駕駛座上,看著屏幕由亮轉暗,最後變成漆黑一片後,她將頭埋在了方向盤上。 他們有多久沒見過了? 那個分手電話之後,一開始是她不敢見他,後來漸漸地他就真的鮮少回國了。過了幾年,大概他覺得彼此的心都應該撫平了,才偶爾在郵件裡發一些節日問候。她有時候會回,有時候不回。 他們一直沒有再見過對方。 可是曾媽媽卻從未放棄過從親戚那裡打聽任何可以打擊曾鯉的消息,例如于易已經辦了移民,例如他又有了女朋友,例如他開始談婚論嫁了,例如他又分手了,例如他換了個更引人羡慕的工作…… 他活得如此精彩,而她,卻灰白一片。 有一次他在郵件裡問她:「我們可不可以回到從前?」 若是別人或許會誤會這句話,曾鯉卻沒有。她知道他的從前是很遠很遠的從前,那個最初的時候,豆蔻年華的小女孩,和長她五六歲的小表叔。 篤篤的敲擊聲迫使曾鯉將頭從方向盤上抬起來。 一位戴著白色大簷帽的交警站在駕駛室外面敲著車窗玻璃。不知道什麼時候雨已經停了,交警的藏青色雨衣也脫了下來,露出裡面淺藍色的短袖制服。 曾鯉將車窗按下來。 「姑娘,你停這裡好久了,這是非機動車道,不能停車的。」 警察叔叔側頭看了看曾鯉,又問:「是身體不舒服嗎?」 曾鯉搖頭,道著歉,將車開走。 艾景初下了班,卻不見曾鯉來。他們在她出門前還通過電話,如果不塞車的話,早該到了。他看了下時間,站在門診大廳的屋簷下。大雨停了好一會兒了,地上盡是積水。那些積水原本是清澈的,隨著踩踏的腳步逐漸增加也變得越來越渾濁。 |
| 學達書庫(xuoda.com) |
|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