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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五


  曾鯉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,頭髮沒有紮,就這樣素面朝天地走在校園裡,跟普通的學生沒什麼兩樣。只是她有些瘦,個子也不低,所以背影很好辨認。

  艾景初見她獨自走在樹下的人行道上,晃晃悠悠地,他沒有就此停車任她漸行漸遠,也沒有踩油門一閃而過,只是靜靜地、緩緩地,開著車保持著距離,跟著她。

  過了荷花池又過了圖書館,後來在食堂門口她遇到一個學生擺的舊書攤,停了下來。

  她撩起裙子,蹲在地上,仔仔細細地挑了小半會兒,翻出兩本漫畫書,付了錢又繼續往前走。

  艾景初一直跟著她到了咖啡館那條街,遠遠看到那個招牌,才狠踩了腳油門從她旁邊迅速開過。

  他覺得自己是不是瘋了。

  打聽那唇裂兒童的事,進行得並不順利。

  在網站活動的照片裡,曾鯉找到了那個大孩子的身影。曾鯉對他有些印象,因為建課外圖書室那天,孩子站在第一排跟領導們敬少先隊隊禮,結果因為太緊張,手舉反了,胳膊跟旁邊的同學撞在一起,惹得大家哄堂大笑。

  而寧峰打電話去問,學校卻告訴他們,孩子跟著父母去城裡上學了。而具體父母在哪兒,有什麼聯繫方式卻說不上來,最後只給了一個孩子大伯的號碼。

  可是曾鯉撥了很多次,總是關機。

  轉眼便是一個月,星期二的上午曾鯉接到周紋的電話。

  「曾鯉嗎?」周紋說。

  「明天有你的複診,但是取消了,艾老師去別的地方開會去了,要過幾天才回來。」

  「哦。」

  「你的時間就依次往後挪一個星期。下週三來,行吧?」

  「好。」

  「不和你多說了,我還有好多電話要打。」周紋說。

  「謝謝。」曾鯉說。

  「哎,對了,你要換醫生的事情我還沒有跟艾老師提,你乾脆自己說吧,要是你覺得來醫院當著面說難為情,就打電話啦。」

  「謝謝。」

  曾鯉收了線,摸了摸右臉頰。她之前跟馬依依連續吃了三天火鍋,牙齒就開始疼,如今大牙的牙齦腫得老高。而牙套裡有一顆是專門圈在大牙上面的頰面管,箍著更難受,就跟孫悟空頭上箍了個小一號的緊箍圈似的。

  她本來以為明天可以看看,哪知現在又要拖一個星期了。

  晚上她疼得難受,自己去藥店胡亂買了些藥來吃。

  週末,伍穎過生日,吵著要去東山洗溫泉。

  「都快夏天了,你還要洗溫泉,是不是要我們洗得脫層皮啊?」馬依依說。

  「我不管,我媽也要去,你們去不去?不去拉倒。」

  「你媽也要出現啊?」

  「當然了,她說她買單。」

  「哎喲,你母上殿下要去,咱們當然要陪同了。」一聽可以白吃白喝,馬依依立刻露出了狗腿相。

  於是週六那天,伍穎一家外加馬依依和曾鯉就一起上山了。

  初夏的東山和冬季完全不同,涼風習習,夏蟲長鳴,比城裡的溫度要低很多。住在東山酒店裡,吃過晚飯,曾鯉的牙又開始疼,自己帶的藥再怎麼吃也不見效了,她便去酒店的醫務室。

  伍穎正泡在室外的溫泉池子裡愜意不已,問她:「能找得到嗎?要不要陪你去?」

  「不用。」曾鯉說。

  繞過小花園,有棟兩層的小樓,一樓便是醫務室。醫務室的燈開著,從她站的這個角度正好能看到那扇門和那張治療床。

  曾鯉沒有繼續挪動腳步,而是停了下來。

  那天晚上,有一個人站在那裡,忍著自己身上的病痛,救死扶傷。

  她從不敢讓自己在夜深孤單的時候想起艾景初這個人,哪怕有一點點念想都不行。

  他太美好了。

  就像于易當初給她的感覺。

  曾鯉在小花園裡的一張椅子坐了下去,仰頭望著夜幕上的星星。

  她不敢靠近他,可是又貪戀著他的一切。

  自己為什麼會那麼貪戀他,曾鯉不知道。正因為不知道,所以她很恐懼。

  對他的最初好感是怎麼開始的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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