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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五四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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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鯉哪還好意思,於是招呼旁邊的服務員過來埋單,服務員卻說:「剛才這位先生已經結過帳了。」 這下,曾鯉才明白過來,他接電話為什麼要走那麼遠,不過是不動聲色地借機搶在她之前去埋單了。 「說好是我請啊。」曾鯉說。 「這次算我的,下次歸你。」艾景初解釋。 曾鯉沒轍,總不能把錢塞給他吧?只得直說「不好意思」「你太客氣了」之類的話。 等他們從火鍋店裡出來,離艾景初停車的地方還有一截路,於是兩人肩並肩緩緩地走著。走了一小截路,曾鯉想起艾景初說的那句「下次歸你」,慢慢琢磨了下,他的意思豈不是她還是欠他一頓。 曾鯉心裡頓時哀號了一聲。 她始終覺得單獨和一個年輕異性吃飯會彆扭得要死。這毛病對事不對人,和討厭對方與否沒有任何關係。 走到斑馬線前,曾鯉一門心思撲在怎麼解決掉下一頓飯的問題上,沒注意紅綠燈,只埋著頭一心往前走。 而艾景初及時地拉住了她。 她原本穿著騎車郊遊的那套運動服,因為火鍋店裡氣溫高,她擼起的袖子便一直沒放下去,雙手的手肘完全暴露在傍晚涼爽的春風裡。艾景初站在她的側面,見她要越界,沒有出聲,微微一扣便阻止了她的腳步。 他的手指輕輕觸到她手腕的皮膚,只是指尖留下的五個點的接觸面,少得幾乎讓曾鯉都感覺不到來自對方的任何溫度,卻曖昧極了。 艾景初站在側面,一拳之隔。他的右手拉住她的左腕,僅僅只是制止她闖紅燈,卻像戀人之間牽手錯牽成對方的手腕。 她和他不是頭回有這種肢體接觸。 可是,不知道怎麼的,這一回卻有點不一樣。 曾鯉轉臉去看他。 春日的暮色來得這樣早,天空已經沒了光線,她只能借助街邊的霓虹燈和車燈去看一直目視前方的艾景初。 他的五官和唇線是那樣美好。 可惜,她早不是那種懷著一股子韌勁,且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生。 她的手僵硬地扭動了一下,艾景初的五指隨之鬆開,面色如常地對她說:「等會兒再過。」 就在此刻,曾鯉面前突然跳出幾個孩子,將幾枝蔫蔫的紅玫瑰遞到她的鼻子底下說:「姐姐買束花吧。」 隨後,孩子中間領頭的那個突然覺得對象找錯了,於是調頭又將花遞給艾景初:「叔叔,姐姐那麼漂亮,你買束花送給她吧?」 曾鯉被那孩子如此跨越的稱呼逗樂了,一邊替艾景初擺手拒絕,一邊忍俊不禁。 而艾景初既沒有拒絕也沒有笑,只是看到這群孩子後,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,轉頭往別的地方看去,在搜索了幾個角落後,他終於確定目標,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。 曾鯉納悶地跟上。 只見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正蹲在街角玩石子,而艾景初過去一把就抓住了他。 那孩子尖叫了一聲。 「還認識叔叔嗎?」艾景初問他。 可孩子只停了一兩秒鐘來打量他,之後又開始扭。可是他早被艾景初緊緊拽著,再逃不開。 曾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,只得呆立在一旁。 艾景初怕孩子動來動去在地上磕著或者擦傷,便將他抱了起來,攬在懷裡說:「你聽叔叔的話,叔叔給你買吃的,買糖,買飲料,買炸雞,帶你坐滑梯,去動物園看熊貓……」 曾鯉站在那裡,微微一哂,她估計艾景初已經將腦子裡所有哄孩子的話都用上了。 孩子聽見這些話,掙扎漸漸放緩,最後停了下來。 曾鯉這才看清楚孩子的面貌。她愣了下,心中湧起難言的感概。 這個季節,春天已經降臨了許久,大家都穿著單衣,但是這孩子身上仍裹著小棉襖,又破又髒,頭髮倒是不長,卻被剪得參差不齊,而那張臉——相似的臉,她在電視上、圖片上看過,現實中卻是第一次,恰恰就是艾景初之前和她談論過的唇齶裂。 她走近了幾步,那孩子察覺到她的打量,急忙扭過頭去。 艾景初和孩子之間的掙扎與抵抗原本就吸引了四周人群的側目,而孩子不同常人的面貌更讓看熱鬧的路人停了下來。 就在這時,曾鯉聽見旁邊有人叫她:「曾鯉!」 她抬頭,看到離自己幾米遠處站著的不是別人,正是曾媽媽。 曾媽媽走在前面,曾鯉慢吞吞地跟在後面。曾媽媽有曾鯉屋子的鑰匙,一言不發地掏鑰匙打開門後又一言不發地換鞋。隨後,曾媽媽將鑰匙收在自己手上挎著的包裡,又把包擱在茶几上,再往沙發上一坐,抬頭冷冷地問:「那男的是誰?」 「我朋友。」 「我問的是,他是誰?」 曾鯉知道她要發什麼脾氣,索性一言不語。 「是你那個醫生吧?」曾媽媽冷笑了一下。 「我早聽秦麗華說了,她開始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相信,我說我女兒不是隨便和人眉來眼去、勾肩搭背的人,我從小管她,管得跟什麼似的,從沒有男同學敢往我們家打電話。 「結果人家秦麗華說什麼來著,說小顧陪你去醫院,在候診室坐了一個多小時,人家還是請假去專門陪你的,怕你悶,怕你無聊,結果你倒好,一看見男醫生就連姓什麼都忘了,跟著別人跑了。 「你說,人家吃飯時當著這麼多人說起我女兒這副沒教養的樣子,我老臉往哪兒擱? 「我當時真不信,就當你跟以前一樣,就是忘不了于易,故意幹的,所以才一直沒和你提。今天我說咱們倆一個多月沒見著面了,專門跑來看看,就看到你跟那男的親密得跟什麼似的。 「你真回心轉意了,要找,你找個好的啊。秦麗華給你介紹的那個小顧,人家爸爸在市委混得風生水起,家裡三環以內房子就六七套,頭兩個月給他的婚房都準備好了,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? 「別在心裡跟我提愛情,我呸,你把它一輩子當飯吃?當房住?」 曾媽媽說得激動,大約覺得曾鯉站著,她坐著,又隔得近,索性也站了起來。 整個過程,曾鯉面無表情,什麼也沒有說。 「他叫什麼?」 曾鯉不答。 「家裡父母幹嗎的?」 曾鯉還是沒說話。 「有房子嗎?」 曾鯉依舊站在原地,眼睛望著別處,一動不動。 僵持了一會兒,曾媽媽似乎消了點氣,走到曾鯉跟前,拉她坐下。 曾媽媽語氣一轉,苦口婆心地又說:「媽媽還不是為了你好,就怕你以後吃苦受累,媽媽也是苦日子裡蹚過來的,知道那個滋味不好受。而且,顧海東他爸和你爸現在在一棟樓辦公,抬頭不見低頭見,你這樣把關係弄僵了多不好?」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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