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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七


  這是隔了四個星期,曾鯉第一次見到他的人。他的白大褂裡穿著件深灰色的襯衣,最上面的扣子沒有扣,領子微微敞著。他一進門就看到了曾鯉,視線一頓,正要走過來,卻中途被一個學生截了去。曾鯉不敢打擾他,等了好長一會兒才見他走過來。

  「艾……老師。」曾鯉沒留神,差點連名帶姓地叫出來。

  「複診卡放桌上,一會兒叫你。」艾景初說。

  曾鯉有點心虛地看著他,「我有個朋友,他們的孩子想找你看看,又掛不上號,不知道你方不方便。」說著曾鯉指了指身後的兩口子。

  艾景初將目光轉到那夫婦身上,沒有遲疑地問:「哪裡出問題了?」

  看到他的態度,曾鯉舒了口氣,站了幾分鐘發現沒她什麼事情,便跟周紋打了個招呼,去候診大廳等著了。

  顧海東也跟著出來,坐在她旁邊。

  「先從朋友做起。」顧海東說。

  曾鯉瞥了他一眼,欲言又止,大家都是成年人,已經說清楚的事,就沒必要再浪費口舌了。於是,曾鯉再沒接話,拿出手機開始玩遊戲。

  「我們先從朋友做起,不行嗎?」顧海東隔了會兒又問。

  曾鯉沉默不語。

  沒過多久,那對夫婦抱著孩子走出來,見到大廳裡的曾鯉趕緊熱情地點頭道謝,曾鯉問:「情況怎麼樣?」

  男人說:「艾大夫叫我們去他們本院找五官科的唐大夫。」

  「能找到人嗎?」

  「能,艾大夫剛才已經打了電話替我們聯繫過了。」男人說。

  「謝謝你啊,大姐,」那婦女也開口對曾鯉說,「你們都是好心人。」

  送走了兩口子,曾鯉又坐下。

  等了幾十分鐘,廣播裡終於叫到曾鯉的號。

  顧海東又說:「剛才那對不認識的夫婦,你都可以跟大夫說是你的朋友,我們見了這麼多次面,朋友都不算嗎?」

  「朋友有你這樣的嗎?」曾鯉反問。

  「以後我不了,行不行?我就是想見見你,你電話不接,短信不回。」

  「我覺得我已經跟你說清楚了。」曾鯉無可奈何,她不太會應付這樣的場面。

  「你單身,我單身,我有追求的權利。」

  他這句話有點大聲,引起了旁人的注意。曾鯉不敢和他爭,怕他繼續說下去,只得起身道:「這是公共場所,你能不能注意下場合?」

  「那我中午等你吃飯。」顧海東不依不饒。

  「我……」

  就在曾鯉要繼續拒絕的時候,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。

  「曾鯉——」只見艾景初站在不遠處叫著她的名字。

  「廣播裡叫你兩次了。你要是不進來,我就換下一個了。」艾景初面無表情地補充了一句,聲音冷冷淡淡。

  「哎!」曾鯉就跟撿著救命稻草似的,屁顛屁顛地跟著艾景初進了診室。

  周紋換了手套擺好託盤,打開燈,讓曾鯉張嘴的時候,覺得情況有點詭異。緋聞中的師母躺在治療床上,師父正襟威坐,而兩米開外,還有個男人含情脈脈地守在一側。

  艾景初自始至終一言不發,甚至沒有交代周紋做接下來的工作,只一個人默默地親手操作。在給另一側加粗一號鋼絲的時候,他的頭俯下來,一手撫著曾鯉的臉頰,一手拿著鉗子操作,而胸口也埋在曾鯉的眼前。他的領子微敞著,以至於她聞得到從他領間散發出的氣息。她不好意思地躲了下。

  「別動。」艾景初說。

  這是她進了診室後,聽見他說的第一句話。

  時間是那樣的漫長。

  她的臉貼著他胸口的衣襟,一動不動地靜默著。

  等到結束後,周紋自覺地跟曾鯉約下回就診的時間。艾景初本來已經被其他病人叫走,挪了幾步又折回來,對曾鯉說:「中午一起吃飯。」

  「啊?」曾鯉腦子有點僵,沒反應過來。

  他瞥了她一眼又說:「我儘量準時在十二點下班,你可以去辦公室等等我,我們一起吃午飯。」說完,將手伸進兜裡,掏出一串鑰匙,遞給曾鯉。

  曾鯉愣愣地接過去。

  艾景初離開時還不忘記交代周紋,「你要是有空,就帶她去,她找不著。」

  周紋忍不住睨了一眼顧海東,覺得這男人真可惡,都欺負到師父的地盤上來了。

  小樣兒!

  他知不知道他們學正畸學得多枯燥;知不知道替艾老師找點花邊新聞多不容易;他知不知道每次艾老師上課其他系的都來旁聽,害得座位很難占;他知不知道全系以她男友寢室為代表的男生,每天都巴望艾校草早日名草有主,好讓女同胞們心灰意冷,才能有他們的機會。

  可是,這個男人居然在這裡跟艾老師搶食。

  她刻不容緩地轉身對師妹說:「你替我擋一會兒,我馬上回來。」隨後,就叫曾鯉跟著走。

  曾鯉第一次這樣被人誤會卻覺得不尷尬,她心裡暗暗感激艾景初,這麼一來至少可以躲一躲這個顧海東了。曾鯉不禁回頭看了看那個叫艾景初的男人,他在另一台治療椅前,正打開燈,拿著牙鏡,臉微微側著看患者的口腔內部,再也沒有抬頭。剛才,他肯定是在外面聽見她的窘境,於是順手幫了幫她。不然,依他的個性,上班的時候哪有那個閒工夫和人費嘴皮子。

  顧海東見狀,上前幾步,想要叫住曾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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