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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六


  曾鯉沒有馬依依那種置之不理的個性,過了片刻,實在覺得這麼晾著顧海東不太妥當,畢竟是長輩正式介紹過的,於是走過去坐下和他說了幾句話。

  「你們這裡真不錯,上次我們見面就該約在這兒。」顧海東說。

  曾鯉笑了下,沒搭話。

  顧海東端起咖啡杯,喝了一口。

  曾鯉看到他的小拇指,留著指甲,不算長。再看另一隻放在桌面的手,亦然。其實,他的手型長得不錯,就那麼留著一小截指甲的小拇指也不讓人覺得突兀。

  可是,她卻不喜歡。

  于易的手指節要粗一點,手背上青色的靜脈血管會凸出來,指甲被剪得極短甚至修到肉縫裡,顯得一點兒也不漂亮。

  提及「漂亮」這個形容詞,她又想起另一雙手,和于易有著相似感覺的手。在東山的酒店裡,它搭在房間客廳的沙發上,溫熱修長,白皙乾淨。當時,她有點難以自持地觸摸過它。

  後來,她在河邊猶豫著要不要撞車報復對方的時候,它又覆蓋上來握住她的手,教她不要膽怯。

  那是他和于易最相近的地方。

  曾鯉抬頭對顧海東說:「顧先生,我想那天我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。」

  顧海東點頭,「我知道。我就是來坐坐,作為一名顧客,也不歡迎嗎?」

  人家都這麼說了,曾鯉再也無法反駁,只好任由他去。

  她起身的時候,看到另一個座位的那個男孩,男孩又笑道:「小妹,馬依依今天來嗎?」

  曾鯉一臉黑線,這都是些什麼事啊?果然是春天來了,桃花滿天開嗎?

  週三曾鯉去了口腔醫院。

  她一般進門後先在一樓大廳處掛號。今天因為先回了一趟單位,然後才來的,耽誤了些時間,所以到的時候掛號處已經排了好多人。好不容易輪到自己,她將醫療卡和複診卡遞過去說:「我掛艾景初的複診。」

  接著工作人員將找回的零錢和掛的號一併遞了出來。

  這時,旁邊那個操著一口外地口音的男人就不依了,拉住曾鯉,對掛號的護士說:「怎麼著,欺負我們農村來的是不?」

  曾鯉一臉詫異地看著那男人。

  「怎麼我們掛艾景初的號就說沒有了。她比我們後來都有?」男人扯著嗓子喊,「欺負我們不懂啊?開後門啊?」

  那護士沒好氣地說:「人家是掛複診的,提前一個月就約好了。」

  「我們外地的,怎麼能約一個月,你們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?」

  「艾教授排滿了,你們掛別人吧。」護士懶得繼續和他費口舌,轉頭喊,「下一個。」

  那男人一看就是農村來的老實人,身後還有一個婦女,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。他見護士不搭理他,便拉著曾鯉的衣服不放,說:「姑娘,把你的號讓給我,我們著急啊。」

  「怎麼了?」

  「孩子說話不清楚,我們一個老鄉介紹我們來看艾大夫。結果昨天跟前天來,他們說他不坐診,今天來又說號沒了。」

  「可是,我這號……」寫著名字,又是複診,可以讓嗎?而且,艾景初不是看牙的嗎?會不會說話歸他看嗎?

  「你幹什麼!」一聲呵斥,將曾鯉的思路打斷,她回頭一看,居然又是顧海東。

  眼看顧海東扯開那男人的手,將曾鯉護在身後。

  「你也來看病?」曾鯉納悶地問顧海東。

  「你媽媽說你今天要來看牙,我知道他們這裡複診要等很久,反正我也在輪休,就順道來陪你解解悶。」顧海東解釋。

  他倒是臉皮一次比一次厚了。

  曾鯉撇開顧海東,對那對夫婦說:「艾老師人很好,不如我們一起去找找他,要是他有空的話興許也不介意多看一個?」

  曾鯉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猶豫,她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,醫院裡看不上病的人多了,個個都有難處,只是這人扯著的是她,而對方又是一對為了孩子著急的父母,她實在無法袖手旁觀。

  以前于易對她講過自己小時候的事。他到了兩三歲的時候發音還有問題,父母都著急,鄉下人文化不高,什麼都不懂,就以為他是智商低、腦子笨,結果抱到城裡醫院一看,醫生「嗨」了一聲,說:「是舌系帶太短了,沒什麼大不了的。」然後做了些準備工作,拿了剪子將舌頭下面的筋一剪,幾分鐘就解決了。

  所以有時候,曾鯉覺得一件很細微的事情,卻能關係到一個孩子的一生。

  隨後,曾鯉帶著夫婦倆上樓,而顧海東跟在後面。一路上,曾鯉都在忐忑,希望艾景初不要那麼不講情面,也不要覺得她不過和他有過幾面的交情,就替他自作主張了起來。

  到了診室,卻不見艾景初,說是去模具室了。

  等了十來分鐘,才見艾景初回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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