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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一


  ▼第四章 鎖不住的過往

  曾鯉連忙將手機摸出來,她記得她應該存過艾景初的號碼。哪知她將通訊錄翻了個來回都沒找到,似乎是真的沒存,然後唯一的線索便是半個月前他給她的那條短信。

  幸虧她不太愛發短信,也不常清理手機裡面的東西。她打開手機的短信收件箱,一條一條地往下翻,終於在一堆垃圾廣告、單位工作通知和銀行帳戶的收支短信裡找到了艾景初的那條醫囑,然後趕緊撥了過去,電話在響了兩三聲之後接通了。

  「你走了?」曾鯉焦急地問。

  電話那一邊的聲音遲疑了下,不確定地問:「曾鯉?」她沒存他的號碼,他亦然。

  「是我。你一個人走回去嗎?」

  「嗯。」

  「沒事嗎?」

  「沒事,走一截就可以開車了。」他說。

  「萬一車被凍住了怎麼辦?」

  「繼續走也不算太遠。」

  聽到他的回答,曾鯉沉默了起來,再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,最後只能將那句話再重複了一次,「謝謝你送我回來。」

  電話掛了之後,曾鯉走回了西樓。一掀開那扇玻璃門,音樂聲、嘈雜的交談聲甚至麻將聲夾著熏人的暖氣撲面而來,還有同事帶來的幾個孩子在來回嬉戲著,按著電梯門一開一合地玩。

  她沒有進棋牌娛樂室,就在外面沙發上坐了坐,服務員立刻走來,在她手邊的茶几旁加了個杯子,然後倒上水。

  路過的同事隨口和她打招呼。

  好像剛才那段夜路就是一場夢一樣,那麼冷又那麼黑。

  她只坐了不到兩分鐘就覺得熱,旁邊又有人說:「曾鯉不是在這兒嗎?吳晚霞又不見人了。」

  另一個年長同事答道:「小吳說感冒了,頭疼,回屋睡覺去了。」

  「剛才下雪時在外面玩得感冒了吧?年輕人也不能不注意啊,這個天氣。」

  曾鯉抬頭看了看外面,隔著一層玻璃,內外恍若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。

  她慢慢地站了起來,做了一個決定,然後上樓去。

  艾景初是在剛走出東山酒店沒多遠時接到曾鯉的電話的。曾鯉最後那句真摯的感謝,讓他頓了頓,答道:「舉手之勞。」

  他沒有等她回來就走了,確實是因為他這人一向在面對熱情的感激的時候,總是有點不知所措。

  真的是舉手之勞。

  她在山下說她要回東山酒店的時候,他就估計車也許開不到目的地,但是在那樣的地方,他是她唯一認識的一個人,總不能把一個小姑娘這麼扔下不管。誰知道中途接了一個冗長的電話,又耽誤了半個小時,情況更糟糕,最後不得不下來步行。

  大概是一個人行動沒了顧慮,走得有些快,又發著燒,所以艾景初有點頭暈。他放緩速度又走了一截,看到路邊有一根長條的石凳子,於是扒開雪,坐了會兒。

  他將手電的電源關掉,放在凳子上,從上衣口袋裡掏出剛才買的那兩盒藥,考慮了少許後,又原封不動地放了回去。他實在不怎麼喜歡在沒有水的情況下,這麼幹吞藥片的感覺。

  隨後,艾景初摸出煙,點了一支。

  抽煙這事,還是在美國的時候于易教他的,說尼古丁可以提神、醒腦、鎮痛、治百病。

  他猛地抽了一口,熏得嗓子很難受,要不是為了驅寒醒腦,感冒的時候抽煙著實不是個好主意。

  夜,很沉。

  獨自一個人在深夜,坐在雪地裡休息,真是一種奇特的經歷。

  這時,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,他好奇地重新打開手電照過去,看到一隻松鼠正跑到大道上來。光線一照到它,那小東西就倏地一下躥回草叢裡去了。

  手電收回來的時候,照到路中間橫躺著的一大截枝丫,正是剛才曾鯉弄壞矯治器的地方。他看到她做啃雪的動作之前,就想提醒她驟冷之下鐵絲也許會崩斷,但是他觀察了下她的反應,好像又沒事,哪知才走幾步就真斷了。

  艾景初想起曾鯉矯治器壞了之後的那個表情,唇角忍不住微微揚起來。他搖了搖頭,將手裡的大半支煙掐滅,沒有繼續再抽。他靜靜地在黑暗中又歇了歇,正要起身重新上路的時候,聽到了別的什麼動靜。

  那聲音從他方才來的方向傳過來,不同於剛剛松鼠弄出的響動,而是有節奏的嘎吱聲,似乎是人的腳步聲。而後,他看到了一束搖晃的光線漸漸地接近。大約也是和他一樣,趕著走夜路的人。

  對方走得很急,幾乎是一路帶著小跑,所以不一會兒就趕了上來,腳步聲越來越近,手電的光線也越來越清晰,拐過最末的一個彎後,艾景初終於看到來人的面目。

  借著對方的光亮,看到那張臉的時候,艾景初愣了愣,然後情不自禁地將兩個字脫口而出:

  「曾鯉!」

  他本來一個人坐在那裡,沒有任何動靜,也沒有開手電,突如其來的在黑暗中發出聲音,將正在一心一意小跑著趕路的曾鯉幾乎嚇破了膽。她尖叫了一聲,本能地扔掉手中的手電,轉身想要撒腿就跑。

  艾景初見狀,急忙上去拽住她。

  哪知越去制止她,她越掙得厲害。

  「是我。」艾景初說。

  「走開!走開!不要抓我!」她一邊掙扎,一邊在哀求。

  「是我,曾鯉,我是艾景初!」他牢牢扣住她的手腕,絲毫不敢放手,就怕她慌不擇道地從路邊一側懸崖陡坡上摔下去。

  這句話終於被曾鯉聽了進去,她冷靜了一些,回過身,聲音顫抖著問了一聲:「艾景初?」

  「是艾景初。」他松了口氣。

  「活的?」她又問。

  這完全是一句讓艾景初哭笑不得的話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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