學達書庫 > 木浮生 > 良言寫意 | 上頁 下頁
九九


  所以寫晴才會瘋了?當她見到自己一手造成的這個家,她是那麼自負的一個人,肯定會崩潰的。寫意辭別了老胡,遠遠地看著人群中卓然而立的厲擇良,看著他的臉、他的眉、他的眼神,釋然地淡淡一笑。無論真相是什麼,對她都不再重要了。

  厲擇良四處和人寒暄,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脫身,便過來尋她。和她才說了兩句話,又有人來和厲擇良碰杯。

  「厲總,帶著個這麼漂亮的女伴,怎麼不向我們介紹下?」對方笑問。

  厲擇良盈盈一笑,「沈寫意,是我的未婚妻。」

  寫意頓時面色緋然,使勁地掐了掐他,他卻反手將她的手握住。明明是兩人在鬧彆扭,但在旁人看來卻無比親密。

  等其他人走開,她立刻低語反駁:「我才不是你的未婚妻。」

  「哦?」他用目光掃過她,「那你是誰的未婚妻?」

  「呃……我自己嫁自己總行了吧。」

  「可是,我一直有一個疑問,你幹嗎到處寫我的名字?」他眯起那雙狹長的淡眸。

  寫意頓時窘迫,原來他早就看到那本書上的暗語了。那是她當時想出來的法子,總比當面直接表白要好。可是她此刻又死鴨子嘴硬,紅著臉說:「我……我練字,隨手就寫了幾個,不小心寫到你的書上了。」

  「哦。」他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。

  「那你又幹嗎在書上寫我的名字?」寫意不服氣地壯著膽反問。

  「我也練字。」他臉不紅心不跳地說。

  從酒店出來,天空在街燈的照射下,看得見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空中紛紛揚揚地落下。

  在車上,寫意說:「我在想,我怎麼就成你未婚妻了?」

  「是啊,真是鬼使神差。」他神秘地笑了笑。

  過了一會兒,車開的不是平常回家的路線,而且到半途就停在路邊。厲擇良叮囑她穿好了厚厚的長外套、帽子、圍巾,嚴實地裹好以後,然後將她拉下車,拐進地鐵站。

  寫意跟在後面,忙問:「為什麼坐地鐵啊?」

  「車壞了。」

  「那我們打車吧?」

  「我想坐地鐵。」

  「可是……」寫意實在不想打擊這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男人,現在十一點了,「地鐵馬上就收車了。」

  「那你還磨嘰什麼,快點走。」他下令。

  兩個人急匆匆地下到地鐵站裡,進門地方的工作人員還在,果然還沒收車,敦促著他們趕快。裡面人很少,零星有幾個人在等最後一趟車。剛站定就聽見隧道裡有聲音,然後一趟地鐵漸漸地停在他們眼前,車門打開。

  厲擇良牽著她走上去。

  人很少,除了他倆以外,車廂的那頭還有兩個年輕人坐在那裡聊天,似乎也是情侶。寫意不經意地一抬頭,看到車廂上的線路圖,才恍然發現這裡就是上次她和厲擇良分手的地方。只不過,路線剛好反過來。那個時候,她把戒指還給他,他卻不接。在僵持中,誰也沒有讓步,最後戒指掉到了地上。

  地鐵緩慢開動。

  兩個人就這麼站著,三步之遙,你看著我,我看著你。地鐵離開站台,漸漸進入黑暗中,情景好像又一次重疊在一起,同樣是乘客寥寥無幾的車廂裡,同樣是他們這樣站在一起。他又拉她回到了這裡,她好像預感到什麼。

  他說:「第一次見你是在地鐵裡,那個時候的寫意小小的,紮了兩個小辮。第二次,你在這個地方要和我分開,走的時候頭都沒有回。」

  厲擇良說話的時候,列車也飛速地穿梭在這個城市的地下通道中,那一刻的感覺好像不是去到下一站,而是要帶著她和他穿越時空,回到年少的某一年某一天。

  「第三次,我們又回到這裡。這就是上次我們一起坐的那條線,相似的車廂,相似的地方,但是來去的方向卻是相反的。我想和你順著這條路一起回去。現在……」他頓了頓,從口袋中掏出一枚亮晶晶的戒指,「現在我們重來一次。」

  說到這裡,厲擇良一斂神色,很慎重地單膝跪地,認真地凝視著她,一字一字地清晰地說:「寫意,你願意嫁給我嗎?」

  寫意這一回是真正驚訝了,呆了數秒後,腦子才開始重新恢復功能。十多年間的往事一下子湧上心頭,那一幕幕的片段在腦海裡閃來閃去。

  在運動會時,她突然沖跑到他面前叫:厲南衍,加油!

  教室裡,他遞紙條給她說:同學,你裙子穿反了。

  冰天雪地的寒假,在圖書館裡,她纏著他同路回家。

  他替她複習功課,她卻帶著嬌憨朝他撒嬌。


學達書庫(xuoda.com)
上一頁 回目錄 回首頁 下一頁